林恩心中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配合,像是完全认同皮埃尔的谨慎:
“皮埃尔先生,您说得对, 核实是应该的。
这些数据确实需要核对清楚,不能马虎。”
皮埃尔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配合。
那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困惑:
“呃……对,对啊,我就说嘛,做事要谨慎……”
林恩继续说,语气更加诚恳:
“不过,我正好认识几个星区的官员,他们手头有近十年的完整数据。
就是您刚才提到的那些星区……北境三区,东境二区,还有几个农业世界。
他们的统计部门每年都做详细的粮食普查,数据比任何报告都准。
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下,让他们直接把数据传过来?
这样您就不用一条一条核了,直接对比就行。”
皮埃尔的笑容僵住了。
那僵硬是从眼角开始的,然后蔓延到嘴角,到整个脸。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个……数据保密条例……”
“您放心,他们有高级权限,可以跨星区传输。”林恩的笑容更灿烂了,从包里拿出一个通讯器。
“我现在就联系,一个小时,所有数据都能到您桌上。”
他作势要拨号。
皮埃尔的脸变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星区的官员是什么级别。
比他高三级,随便一个都能压得他抬不起头。
如果那些数据真的传过来,他就再也没有理由拖了。
而且,那些人会记住他。
一个五十年没挪过窝的老官僚,居然敢拦他们的数据?
他惹不起。
皮埃尔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刷刷刷签了字。
“林恩专员,”他把文件递过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但这次笑得很僵硬。
“您说得对。这个申请,没问题。
我刚才又仔细看了看,数据都对得上,是我多虑了。”
林恩接过文件,微笑着道谢。
走出办公室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这和剑术一样。
不是靠蛮力硬闯,不是靠道理说服,而是让对手的防御自己出现缝隙。
皮埃尔的防御是什么?是规则。
他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是那些规则可以无限延伸,让你永远找不到尽头。
但他的弱点是什么?
是他不敢得罪人。
当你把规则推到更高的层面,推到那些他惹不起的人面前,他的防御就变成了牢笼。
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当晚,训练厅。
林恩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训练用的钝剑,对着空气挥动。
但这一次,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剑招,而是下午那场辩论的节奏。
西吉斯蒙德的快,是打乱对手的节奏。
他的剑永远比对手快一步,让对手永远在被动应对。
瓦莱里安的稳,是让对手无隙可乘。
他的剑永远守在最关键的位置,让对手永远找不到破绽。
可汗的疾风,是让对手追不上自己。
他的身法飘忽不定,让对手永远摸不准他的位置。
那自己的风格呢?
他忽然想起那些被他“讲道理”讲到崩溃的对手。
他们不是被武力打败,而是被逻辑困住。
他们觉得自己有道理,觉得自己占着理。
但在林恩的层层剖析下,那些道理变成了漏洞,变成了陷阱。
他们的防御越严密,漏洞就越多。
他们越觉得自己对,就越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还是输了。
因为他们是在用规则防守,而林恩是在用规则的规则进攻。
剑术也是一样。
对手用招式防守,用经验防守,用本能防守。
这些防御越严密,他们的思维就越固化。
他们习惯于某种节奏,习惯于某种应对方式,习惯于某种思维定式。
如果打破这种定式呢?
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以为的破绽不是破绽,自己以为的陷阱不是陷阱,自己以为的杀招正好撞在对方的剑尖上呢?
那一刻,他们会困惑,会迟疑,会自我怀疑。
那一刻,剑就不再是剑了。
林恩停下剑,喃喃自语:
“我的剑,应该像我的道理一样……让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他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思路。
不是追求更快更狠,不是追求更稳更强,而是追求……让对手的剑,自己走进陷阱。
预判对手的下一步?
不,那是西吉斯蒙德的打法。
他要预判的是对手的思维,是对手在想什么,对手在怕什么,对手在期待什么。
当对手习惯了他的节奏,他突然变慢。
对手会想:“他怎么慢了?是不是累了?是不是露出破绽了?”
然后抢攻。
然后发现自己正好撞在他的剑尖上。
当对手以为他要防守,他突然抢攻。
对手会想:“他不是应该防守吗?怎么突然进攻了?”
然后乱了节奏,手忙脚乱,露出更大的破绽。
当对手以为他要正面交锋,他突然侧移。
对手会想:“他要绕后?还是要撤退?”
然后犹豫,不知道该进攻还是该防守。
这种打法,需要极高的心理洞察力。
你要能读懂对手的每个眼神,每个微小的动作,每个下意识的反应。
但一旦成功,对手就会像那些被他讲道理的异端一样……
陷入自我怀疑。
“他怎么知道我要出这招?”
“他怎么知道我下一步会这么想?”
“他……是不是能看穿我?”
那一刻,胜负已定。
林恩给它起了个名字:
“诛心剑。”
【系统(激动):宿主,您这名字起得……有点中二。
但本系统喜欢。
诛心剑,听着就像那种能让人怀疑人生的剑法。
乐子值+500(剑道自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