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恩被马卡多的一道密令从床上叫起来时，第一反应是看了眼床边的计时器。
凌晨三点十分。
这个点，正常人都在睡觉，正常人的领导也不会叫人。
【系统（警觉）：宿主，这个点叫您，准没好事。
根据本系统对马卡多老头行为模式的分析，他在深夜召见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出了大事，要么是即将出大事。】
林恩没有回话，只是迅速穿好衣服。
门外站着一个无面卫士。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跟我来。”
声音也是平的，没有起伏。
林恩跟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那些灯火通明的走廊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狭窄的通道和低矮的天花板。
墙壁上的装饰越来越少，最后连冷光球都消失了，只剩下每隔十米一盏的应急灯。
那些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却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阴影里。
“摄政大人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林恩问。
无面卫士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系统：他要是回答了才怪。
这些人是马卡多的影子，只负责带路，不负责聊天。】
林恩叹了口气，继续走。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一扇巨大的精金门前。
那门高二十米，宽十五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能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静态的，而是在缓缓流动。
有的符文是金色的，有的是银色的，有的是深红色的，每种颜色都代表着不同的功能。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马卡多站在门前，背对着林恩。
那背影在这巨大的门前显得很渺小，但又很坚定。
他穿着那件朴素的深色长袍，灰白的头发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来了？”
林恩走上前：“摄政大人。”
马卡多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门上。
那只手很苍老，皮肤上布满皱纹。
但当它触碰到门扉的瞬间，那些灵能符文同时亮起。
不是依次亮起，是同时。
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里迸射出来，把整个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不是台阶，是一个平缓的斜坡。
一直向下，向下，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两侧的墙壁是天然的岩层，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只有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照明灯，散发着冰冷的白光。
“跟我来。”
马卡多率先走进通道。
通道很长。
林恩跟着马卡多走了至少二十分钟。
周围是冰冷的岩壁，有些地方渗出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头顶的照明灯间距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越来越冷，冷得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更明显的是灵能浓度。
【系统（小声）：宿主，本系统检测到这里……不对劲。
灵能浓度是正常水平的二十倍，而且非常纯净。
没有混沌气息，一丝都没有。
这地方被某种东西保护着，或者说，被某种东西镇压着。】
林恩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终于，通道尽头出现光亮。
那光芒不是灯光的白，也不是冷光球的黄，是种温暖柔和的金色。
它从通道的尽头倾泻进来。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边缘。
林恩的脚步顿住了。
洞穴直径至少十几公里，穹顶高得看不见顶。
灯光照上去，只能照到一半的高度，再往上就是纯粹的黑暗。
整个洞穴像一只巨大的碗，被挖空了，被填满了东西。
无数机械和灵能者正在忙碌。
巨大的钻机在岩壁上轰鸣，钻头旋转着，把坚硬的岩石绞成碎末。
那些碎末被传送带运走，运到不知什么地方。
悬浮的平台载着工人穿梭，平台上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
灵能阵列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从阵列里延伸出来，连接到洞穴的各个角落。
而在洞穴中央……
一道半透明的巨大管道正在成形。
它不是用金属建造的。
它像是用纯粹的能量编织而成，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太纯净了。
管道的直径至少有五百米，长度还看不到尽头，因为它的两端都消失在黑暗中。
管壁上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淌。
那些符文很小，但每个都清晰可见。
它们从管道的这一端流向那一端。
林恩知道这是什么。
战帅荷鲁斯叛乱的开端。
人类帝国衰落的起点。
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直接原因。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系统（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宿主，稳住。
您现在应该是第一次看到。
深呼吸，脸上要有震撼的表情，但不要太夸张。
自然一点，像个普通人第一次看到奇迹时的样子。】
林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撼。
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呼吸暂停了一秒。
那表情很真实，因为他确实震撼。
不是震撼于网道本身，而是震撼于亲眼看到这个即将改变一切的东西。
“这是……”
“网道。”马卡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帝皇正在建造的工程。”
林恩转头看他。
马卡多站在洞穴边缘，苍老的面容被那些金色光芒映得半明半暗。
那些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在他眼睛里闪烁，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林恩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希望。
不是一个政客的希望，不是一个战略家的希望。
是一个老人的希望，是一个看着人类挣扎了上万年的老人，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希望。
“一条独立于亚空间的航行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洞穴中央那道巨大的管道上。
那光芒在他瞳孔里跳动。
“一旦完成，人类将不再依赖亚空间航行。
星炬的光芒会被取代，导航者会成为历史。
那些因为亚空间而失去的船只，那些被混沌吞噬的灵魂，都不会再发生。”
他看向林恩。
那双眼睛里，希望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混沌，将失去腐蚀我们的最大途径。”
林恩沉默。
他知道历史。
他知道这道网道最终会被打破。
被一个叫马格努斯的原体，用一记灵能电话炸穿。
他知道那些金色的光芒最终会被混沌污染。
那些纯净的符文最终会被扭曲成亵渎的形状。
那些守护网道的禁军最终会死在那些炸开的裂缝里。
但他不能说。
【系统（带着叹息）：宿主，您现在的心情，本系统能感觉到。
五味杂陈，对吧？
知道未来是什么，却不能说。
知道悲剧会发生，却只能看着它发生。
这就是穿越者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