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系协调署有一个特殊的职能：审核各星区上报的旧夜遗物。
帝国法律规定，任何发现的旧夜时代物品都必须上报。
从一枚生锈的硬币到一整艘沉没的飞船，只要被认定为旧夜遗物，就必须送到泰拉，由专门的机构处理。
理论上，这些东西应该由机械教统一处理。
那些半机械的神甫们对任何旧时代的科技都痴迷得发狂。
但机械教的人手不够，银河系又太大，政务院就帮忙初审，把明显没问题的筛选掉，把可能有问题的留给机械教。
林恩的工作，就是每天面对一箱箱从银河各地运来的破烂。
他的办公室不大，但堆满了箱子。
木头的，金属的，塑料的，各种材质，各种大小，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
每天都有新的箱子送来，每天都有旧的箱子被搬走。
他坐在中间，像一个被货物包围的孤岛。
【系统：宿主，您现在是帝国版“鉴宝专家”。
从今天起，您的日常工作就是开箱子，看箱子，关箱子。
乐子值+200（跨界转型）】
第一天，他打开第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木箱，边缘已经腐朽，用铁皮加固了好几道。
撬开盖子，里面是一堆锈蚀的金属零件。
齿轮，连杆，轴承，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看起来像某个旧夜机械的残骸，不知道被埋了多少年，锈得连原来的形状都认不出来。
林恩用手拨了拨，眉心没有任何反应。
那股熟悉的温热感没有出现，菠萝菠萝心经也安安静静。
安全。
他拿起印章，在登记表上盖了个“通过”。
第二个箱子：金属箱，密封得很好。
打开，里面是几本发霉的纸质书。
封面已经模糊，扉页上印着旧夜时代的出版信息。
内容是文学作品。
小说，诗歌，散文，讲的是那些早已消逝的人和事。
林恩翻了翻，没有低语，没有异常，只是普通的旧书。
安全。
第三个箱子：一个小木盒，做工精致，表面刻着花纹。
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
无色透明，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
圆圈，三角形，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符号。
在灯光下，那些纹路泛着微微的光。
林恩刚伸手，脑中响起欢快的菠萝声。
他停下，仔细端详那块水晶。
看起来很普通，像是某种装饰品。
也许是一个贵妇人的吊坠，也许是某个旧夜艺术家的作品。
但那股极淡的气息，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告诉他，这东西曾经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也许是某次仪式上的道具。
也许是某个人在低语影响下雕刻的。
也许只是被某个混沌信徒摸过一下。
但不管怎样，它有问题。
林恩默默地把水晶放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那是马卡多的人每天来取的特殊通道。
那个抽屉从来不锁，但除了林恩，没人敢碰。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工作流程是……白天鉴宝，晚上截胡。
明面上给机械教看货，暗地里给马卡多送货。
乐子值+100（暗箱操作）】
一周后，林恩已经筛选出十几件有问题的遗物。
有的是小件，戒指，徽章，护身符。
有的是大件，雕像，面具，武器。
每件都带着那种极淡的气息，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林恩能感觉到。
马卡多的人每天准时来取。
那是个沉默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工作服，从不说话，从不问问题。
他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机械教的代表法尔曾经来询问过。
法尔是个半人半机械的贤者，左眼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光学镜头，右臂是机械的，手指是精密的探针。
他对旧夜遗物的痴迷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每次走进林恩的办公室，他的光学镜头都会疯狂旋转，扫描每个角落。
“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遗物？”他问，声音带着机械的嗡鸣。
林恩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右边的柜子：“都在那儿。您慢慢看。”
法尔扑向那些柜子，打开每个箱子，翻看每件物品。
他的机械手指飞快地敲击，探针刺入每个缝隙，光学镜头记录每个细节。
他翻了半天，最后悻悻地站起身：
“都是普通货色。没意思。”
他走了。
那些真正有趣的，早就被回收了。
维塔斯是林恩在政务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老头六十七岁，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走路慢悠悠的。
他在政务院干了整整四十年，从最底层的办事员熬到现在的资深顾问。
他的办公桌在林恩隔壁，每天的工作就是喝茶，看报，偶尔写几行字。
第一次见面，维塔斯看了林恩一眼，慢悠悠地说：
“新来的？”
林恩点头。
“第十三军团的？”
林恩愣了下。
维塔斯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很放松，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种“我什么没见过”的了然：
“别紧张。我在政务院四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你那站姿，眼神，一看就是军营出来的。
还有你那身板……普通人长不了这么高。”
林恩没说话。
维塔斯继续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教你个规矩……在政务院，话越少越好，文件越长越好。”
他拿起自己刚写完的一份报告，递给林恩：
“你看看。”
林恩接过。
那是一份关于某星区物资调配的请示，厚厚一摞，长达三十页。
封面上印着编号和日期，下面是一行标题：关于增拨粮食配额的紧急请示。
他快速浏览。
第一章：背景介绍（五页）。
第二章：当前情况分析（八页）。
第三章：存在的问题（六页）。
第四章：解决方案建议（七页）。
第五章：结论（三页）。
最后还有一页附件清单。
他翻到核心部分，发现核心内容其实只有一句话：该星区申请增加粮食配额，因为今年收成不好。
“这……三十页只写了一句话？”
维塔斯得意地笑，那笑容像一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错，三十页写了三百句话，但只有一句是真的。
其他都是废话。
背景介绍是废话，情况分析是废话，问题是废话，建议是废话。
但你必须写，写得越长越好。
因为只有这样，上面的人才会觉得你认真，觉得你做了工作，觉得这个报告有分量。”
他继续补充：
“而且，越长越安全。
你把真话藏在废话堆里，就算有人想挑毛病，也得先翻完三十页。”
林恩沉默了三秒。
【系统：宿主，这位是“废话艺术家”。
四十年功力，写出来的废话能绕泰拉三圈。
乐子值+200（人间清醒）】
后来林恩才知道，维塔斯年轻时参加过某次远征，当过后勤官。
他去过边境，见过异端，经历过真正的危险。
所以他对异端有种天然的敏感，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直觉。
某个星区的报告如果太正常，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
“太正常就不正常，”维塔斯说，手指敲着桌面，“边境那地方，每天都有幺蛾子。
海盗，异形，天灾，人祸……总有一款适合你。
如果报告写得干干净净，一点问题都没有，一定是有人在隐瞒什么。”
林恩默默记在心里。
从此，维塔斯成了他在政务院里的眼睛。
老头每天看报，喝茶，偶尔说一句“最近某星区的报告有点问题”，林恩就会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