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某世界遭异形入侵的消息,是第三周传来的。
那天早上,一份紧急报告放在林恩桌上。
封面上印着红色加粗的“急”字,下面是标题:
关于邻星“新希望”拒绝接收难民的紧急通报。
他翻开。
内容是:某边境世界遭异形入侵,大量难民逃往邻星“新希望”。
但新希望总督拒绝接收,双方在边境检查站对峙。
难民人数持续增加,物资短缺,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请求政务院派人协调。
林恩被派去调解。
出发前,维塔斯拉住他。
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抓住林恩的袖子,力道出奇地大:
“小心点,难民堆里最容易混进不该混的东西。”
林恩点头。
新希望星的总督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华丽的制服,站在边境检查站前,一脸不耐烦。
他的脸圆得像球,下巴叠着三层,眼睛眯成两条缝。
身后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卫兵,手里拿着枪。
“我们没义务接收这些人,”总督的声音尖锐刺耳,“他们自己星区的事,自己解决,凭什么要我们背这个包袱?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有我们的秩序,这些人一进来,全乱套了。”
难民代表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衣服破了几个洞,脸上还有灰,站都站不稳。
他的声音沙哑:
“我们的人被异形屠杀,家园没了……女人被杀死,孩子被抓走,老人被活活烧死……我们只求暂时收留,等事态平息就回去……求你了……”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难民挤在一起。
老人,孩子,妇女,男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
恐惧,疲惫,绝望。
林恩站在中间,听他们吵了两个小时。
总督说难民会带来混乱。
难民说只想活下去。
总督说治安会崩溃。
难民说总比死了强。
总督说物资不够。
难民说我们可以少吃点。
两个小时,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
然后林恩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物资我来协调。从政务院调,从邻近星区调,从任何能调的地方调。
难民分批安置,每批不超过五百人,分散到不同区域。
不集中,不扎堆,不给治安造成压力。”
总督愣住,嘴张着:
“你……你说了算?”
林恩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是政务院特别事务专员,跨星系协调署的。
在这种事上,我说了算。”
总督闭嘴了。
接下来的五天,林恩一边协调物资运输。
发信号,等回复,安排飞船,卸货,分发。
一边暗中观察难民。
第一天,没问题。
难民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临时营地里,领食物,领水,领帐篷。
没有人闹事,没有人抱怨,只是沉默地等待。
第二天,没问题。
还是那样。
沉默。
等待。
第三天,他在难民临时营地里,看到一个年轻人。
那人蹲在角落,背靠着帐篷的支架,低着头。
周围的人都坐着,躺着,聊天,发呆,但他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空洞,看着地面,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嘴里念念有词,嘴唇不停地动。
林恩走近。
他听到他在重复一句话:
“……都会好的……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一遍又一遍。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节奏。
林恩不动声色地走开。
第四天晚上,他在营地外围又发现两个类似的人。
一个是中年妇女,蹲在帐篷后面,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一个是老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念叨着“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
都是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
第五天凌晨。
天还没亮,营地还在沉睡。
几辆黑色运输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营地外,引擎熄火,灯光熄灭。
林恩站在车旁,指了指三个帐篷。
“那儿,那儿,还有那儿。”
领队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顺着林恩的手指看了看,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做了几个手势。
五分钟后,那三个人被从帐篷里拖出来,戴上了抑制项圈。
他们挣扎,尖叫,但很快就被制服。
抑制项圈亮起红灯,他们瘫软下去,被抬上车。
难民们惊醒,骚动起来。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试图冲过来。
林恩站在高处,大声说,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没事,只是例行检查,继续睡。”
骚动平息了。
六天后,难民全部安置完毕。
他们被分散到不同的区域,每批不超过五百人,每个区域都有专人负责。
物资供应充足,秩序稳定。
新希望总督站在林恩面前,表情复杂。
他的脸不再那么圆,这几天的折腾让他瘦了一圈。
他盯着林恩。
“你……你怎么知道那三个人有问题?”
林恩想了想,说:
“他们太安静了。”
总督愣住。
“真正的难民,”林恩说,“有愤怒,有恐惧,有疲惫。
他们会哭,会喊,会抱怨,会骂人。
只有那种东西,才会一直平静。
因为它们的情绪是假的。”
总督沉默。
林恩转身离开。
【系统:宿主,您现在是“难民鉴别专家”。
能从一堆难民里精准挑出被污染者,这技能值多少钱?
乐子值+100(暗影中的守护者)】
回到政务院后,林恩被一个穿军服的人叫住。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人,制服笔挺,每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
肩章上的军衔是中尉,两道金色的杠。
他的眼神很正直,不躲闪,不闪烁,只是直直地看着你。
“林恩专员?”
林恩回头。
那人伸出手:“塞拉斯,军务部联络官。”
林恩握了握他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老茧很厚,是常年握枪的手。
塞拉斯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听说你刚从边境回来?”
林恩点头。
塞拉斯犹豫了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说:
“最近远东边境……有些不对劲。”
林恩挑眉。
“具体?”
“我也说不清,”塞拉斯皱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但情报显示,某些军团的调动过于频繁。
不是正常的换防,也不是演习,就是……动来动去。
还有,星语庭收到一些奇怪的信号。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
但来源不明,内容模糊,谁也解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恩。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你是阿斯塔特,应该比我懂这些。
如果听到什么消息……多留个心。”
林恩沉默片刻。
“多谢。”
塞拉斯点点头,匆匆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急促而沉重。
【系统(轻轻):宿主,这家伙……是个好人。
真正的军人,真正担心边境的那种。
不是间谍,不是密探,只是个尽责的联络官。】
林恩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远东边境。
法尔是林恩最不想见的人。
这位机械教的贤者,和未来40K的那位机械教大贤者考尔就差了一个字。
但性格差了很多。
考尔是深沉的计算者,法尔只是个痴迷的收藏家。
他半人半机械,左眼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光学镜头,右臂是机械的,从肩膀到指尖全是精密的金属构件。
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种痴迷的表情,那种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挪不开眼的痴迷。
他对旧夜遗物的痴迷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林恩专员!”他每次见到林恩,都会兴奋地扑上来,机械手臂咔咔作响。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货?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有没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林恩面不改色地指向右边柜子:
“都在那儿。”
法尔每次都会扑向那些柜子,翻半天,然后失望地离开。
但有一次,他忽然停下,光学镜头旋转着,对准林恩的办公桌。
“不对。”
林恩心里一紧。
那一紧很轻,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法尔盯着他,光学镜头咔嚓咔嚓地调整焦距:
“你左边那个抽屉……我怎么从来没看过?”
林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打开抽屉,露出里面一堆普通的旧文件。
那是些无关紧要的档案,过期很久的通知,还有一些空白的表格。
他伸手扒了扒,让法尔看清里面只有纸。
“个人物品,你要看?”
法尔盯着那堆文件看了三秒。
他的光学镜头疯狂旋转,扫描每个角落,每条缝隙。
然后他悻悻地收回目光:
“……算了。”
他走了。
林恩关好抽屉。
【系统(小声):宿主,机械教派的人,真就神神叨叨的。
天天疑神疑鬼,看谁都有问题。】
林恩点头。
但他知道,法尔只是痴迷,没有恶意。
他真正想要的只是那些旧夜遗物,不是林恩的秘密。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他背后的机械教。
那个庞大无处不在的组织。
政务院的日子,比林恩想象的更有意思。
表面上,他是那个“解决麻烦”的专员。
处理星区纠纷,调解难民冲突,审核旧夜遗物。
每天和各种人打交道,说各种话,写各种报告。
暗地里,他是那个截胡危险的暗刃。
把有问题的遗物收进左边抽屉,交给马卡多的人。
把有问题的难民标记出来,交给该交的人。
把听到的消息记在心里,等合适的时候再用。
维塔斯说得好:在政务院,话越少越好,文件越长越好。
但林恩知道,最重要的不是文件长短,也不是话多话少。
而是那些文件里,藏着多少需要被回收的秘密。
那些秘密,有的是旧夜遗物,有的是被污染的人,有的是边境的异动。
它们散落在银河各处,藏在公文里,混在人群中,等着被发现,被处理,被回收。
而他的工作,就是找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