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恩再次站在马卡多的书房里。
摄政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皮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他没有让林恩看内容,只是抬起头,开口说:
“新的安排。”
林恩站直身体,洗耳恭听。
“从今天起,你不再回第三巢都群的中层岗位。”马卡多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将进入泰拉政务院下属的跨星系协调署,担任特别事务专员。”
林恩诧异。
政务院?泰拉最高行政机构?那不是……
【系统(小声):宿主,您这是从“街道办事处”直接空降到“国务院”了啊。
这跨度,比您从虚寂星域跳回泰拉还大。
乐子值+300(火箭式升迁)】
马卡多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淡淡的笑意:
“这个职位不高不低,七级文官。
在政务院里属于那种没人会特别注意的位置。
但它有一个好处……”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
“跨部门调阅资料的权限。
这个权限看起来不起眼,但在实际操作中,能让你接触到帝国运转的很多层面。
专门处理那些无法归类的麻烦。”
林恩若有所思。
马卡多继续说:
“你已经在基层和中层证明了自己。
现在,你需要理解帝国的政治机器如何运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视野。你之前看到的是具体问题,一个矿工的纠纷,一个异端的传播,一个海盗的谈判。
后来看到的是规则制定,如何在框架内解决问题。
现在,你需要看到资源调配和利益平衡。
那些坐在会议室里的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星区的命运。
你需要理解他们怎么想,怎么算,怎么博弈。”
林恩点头。
“人脉。政务院里有来自各星区的代表,机械教的观察员,军务部的联络官。
这些人未来可能是你的资源,也可能是你的障碍。
你需要学会识别谁可信,谁可疑,谁可以利用,谁需要避开。”
林恩继续点头。
马卡多转身,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掩护。”
他稍加思索:
“一个借调学习的第十三军团军官,在政务院混个资历,没人会怀疑他真正的身份。
你在明处处理政务,在暗处继续执行使命。
这两者,可以并行。”
林恩明白了。
这是一盘大棋。
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每一步,都在这个老人的棋盘上。
【系统:宿主,您现在是“表面公务员,背后暗刃”的双面人生。
白天处理星区纠纷,晚上执行秘密任务。
建议申请双倍工资,至少也得有个岗位津贴。
乐子值+200(打工人进阶版)】
“明白了。”林恩说。
马卡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份文件,递给林恩:
“这是你的第一项任务。”
林恩接过,翻开。
封皮上印着一行标题:《关于奥克塔维斯星区与塞壬星区矿产归属权争议的协调报告》
他继续往下看:
争议时间:七十三年
争议焦点:边境小行星带内三颗资源星的采矿权
当前状态:双方武装对峙,小规模冲突十余次,死亡约两百人
协调难度:极高(双方代表曾在会议上互扔数据板)
林恩沉默了三秒。
“互扔数据板?”
【系统(憋笑):宿主,这可比您那场“海盗谈判”文明多了。
至少没动刀,没开枪,没剁成臊子。
就是扔扔数据板,扔扔笔,顶多摔个杯子。
乐子值+100(官僚式斗殴)】
马卡多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政务院的特色,你去处理一下。”
林恩合上文件。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会议已经开始了。”
……
泰拉政务院的主楼比林恩想象的要……朴实。
没有皇宫的金碧辉煌,没有禁军的森严壁垒,没有那些夸张的浮雕和装饰。
只有一栋灰扑扑的巨石建筑,外墙是未经打磨的粗石,窗户窄小,门口站着两个看起来像退伍老兵的守卫,正在晒太阳。
林恩走进去,发现里面比外面热闹得多。
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各色制服的官员抱着文件匆匆而过。
有人在大声争论什么,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有人在角落里抽烟,烟雾缭绕。
有人靠在墙上打盹,帽子盖在脸上。
脚步声,说话声,数据板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嘈杂。
【系统:宿主,这地方……比G区块的办公室还乱。
G区块至少还有纪律,这里完全是自由市场。】
林恩点点头,按照指示找到第一会议室。
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那声音很大,隔着厚重的木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们的矿区,七十年前就是我们家的,我爷爷亲自去勘探的,坐标都是他记下来的。”
“七十年?七十三年前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家只是偷了坐标,我父亲亲眼看见你们家的人鬼鬼祟祟地在我们营地附近转悠。”
“放屁,你们那破坐标仪早就坏了,当时记录的坐标根本不对。”
“你才放屁,你全家都放屁!”
林恩推开门。
会议室里,两个中年男人正面对面站着,脸涨得通红,各自手里攥着一叠文件,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星区代表制服。
另一个年轻些,制服是深蓝色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周围还坐着七八个人。
有穿军服的联络官,正在低头看指甲。
有机械教的长袍,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写什么。
有几个看起来像旁听的记录员,正伸长脖子看热闹。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林恩走进去,在长桌中间的空位坐下。
“继续。”他说。
那两个人愣了下。
“继续什么?”
“继续吵。”林恩翻开文件,头也不抬,“我来旁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你谁啊?”
林恩抬起头,看着那个问话的人,是那个年轻的,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维克多。
“新来的。”他说,声音平静,“跨星系协调署,特别事务专员。你们可以叫我……”
他缓缓道:
“林恩。”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恩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七十年的积怨”。
那两个代表,奥克塔维斯的老麦克,塞壬的年轻维克多。
从矿区坐标吵到家族历史,从家族历史吵到当年那场“偷坐标”的恩怨,从恩怨又吵到对方的人品。
老麦克说维克多家的人当年是“偷鸡摸狗的小人”。
维克多说老麦克家的人当年是“占便宜没够的骗子”。
老麦克说维克多“乳臭未干不懂事”。
维克多说老麦克“倚老卖老不要脸”。
期间,老麦克扔了一次数据板。
那数据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维克多面前的桌上,弹起来,落在地上,屏幕碎了。
维克多回敬了一支笔。
那笔砸在老麦克的肩上,留下一个墨点。
机械教的观察员在旁边记录:“双方情绪激动,建议休会。”
他的笔在记录板上刷刷地写着。
军务部的联络官在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偶尔惊醒,看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去。
林恩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听着,偶尔在文件上划几笔。
老麦克说一句话,他划一笔。
维克多反驳一句,他再划一笔。
直到老麦克再次提到“当年我家老爷子亲自去勘探,那地方荒得很,连个鬼都没有”时,林恩忽然开口:
“那年是哪年?”
老麦克愣了下,嘴还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七十三年前。”
“具体月份?”
“……记不清了,好像是秋天,树叶都黄了。”
林恩转向维克多:“你家说的偷坐标,有具体证据吗?”
维克多梗着脖子,下巴抬起:“有,当时我们的人在矿区附近看到他家的人鬼鬼祟祟地拿着仪器在转悠。我父亲亲眼看见的。”
“那年你多大了?”
维克多又愣了下,脖子梗着的劲松了松:“……我才四十多,当年还没出生,是听我爸说的。”
林恩点点头。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暂时休会。”
老麦克和维克多同时瞪大眼,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休会?!“
”休多久?!”
“对。”林恩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最多十天半个月吧,等我通知,届时,我会拿出一个方案,你们到时候再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