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黑暗天使标记的汇合点，需要穿越两个亚空间航段，全程大约一周。
这对于桂冠先锋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巡航。
舰桥上的战士们照常轮班，导航员在隔绝一切喧嚣的舱室里凝视着那永不平静的波涛。
但对于那八个被救出来的黑暗天使来说，这一周，注定会让他们怀疑人生。
第一天，相安无事。
八个黑暗天使缩在分配给他们的舱室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门。
偶尔在走廊里遇到极限战士，也只是点头致意，然后匆匆离开。
那股矜持劲儿，隔着几个舱室都能闻到。
科尔温躺在病床上，听斯特雷奇描述完黑暗天使们的表现后，翻了个白眼。
“他们这是怕我们套他们的话？”
斯特雷奇面无表情。
“应该是。”
科尔温啧了一声。
“至于吗？我们又不稀罕他们的秘密。”
瓦尔德在旁边接话：
“第一军团嘛，都这样。
据说他们连自己人都防着。
卡利班出来的人，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保险箱。”
科尔温想了想。
他那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
“那他们活着不累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医疗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在滴滴作响。
科尔温和瓦尔德对视了一眼，虽然瓦尔德只能斜着眼睛看，但那眼神里的意味，两个人都懂。
第二天傍晚。
训练舱。
亲卫连的日常训练时间。
一百个人在训练舱里挥汗如雨，剑光闪烁，喊声震天。
斯特雷奇正在和米切尔森对练，两人的剑快得只剩残影。
斯特雷奇的剑沉稳而精准，米切尔森的剑灵动而飘忽。
剑锋交击，铛铛铛响个不停，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科尔温不在，他的位置暂时由另一个老兵顶上。
那老兵叫卡斯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手里的剑一点也不沉默。
瓦尔德更不用说了，还在病床上躺着。
据说他今天试图下床，被卡斯兰骂了半个小时，现在老老实实地躺着数天花板上的裂纹。
林恩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目光平静的看着这场对练。
【系统轻声问：宿主，您不去看看那些黑暗天使？】
林恩的目光没有离开对练的两人：不去，他们想待着就待着。
【系统：万一他们一直不出来呢？】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一直不出来，我又不欠他们的。
就在这时，训练舱的门被推开了。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八个黑暗天使站在门口，奥斯汀打头。
他们的身影在门口站成一排。
背后的走廊灯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们。
那眼神，有好奇，有审视，还有种极限战士特有的热忱。
那种“来了就是兄弟，打过就是朋友”的热忱。
科尔温虽然不在，但亲卫连的氛围是他带出来的。
不服就干，想打就打，从不藏着掖着。
那种氛围在这半年里感染了每一个人。
一个叫嘉斯的老兵放下手里的剑，朝奥斯汀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嘿，兄弟，要不要来练练？”
奥斯汀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们……”
“别我们你们的。”嘉斯咧嘴一笑，“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放心，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奥斯汀回头看了身后那七个人一眼。
那七个人，表情各异。
有的眼睛亮了，那亮光里带着意动。
练了一辈子剑，看到别人打得热闹，谁不手痒？
有的眉头微皱，那皱起里带着犹豫。
这不符合规矩吧？
有的已经开始松筋骨了。
肩膀转动，手腕活动，那是战士的本能在呼唤战斗。
【系统（偷笑）：宿主，您看，黑暗天使们心动了。】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脸：废话，都是年轻气盛的大小伙，看到别人打得热闹，谁不手痒？他们也是战士，不是石头。
奥斯汀沉默了数秒。
他的目光闪烁了好几次。
他在权衡，在思考，在和自己内心那套复杂的规矩斗争。
然后他点头。
“好。”
嘉斯眼睛一亮。
“痛快！来来来，我跟你打！”
十分钟后。
训练舱中央。
嘉斯和奥斯汀对面而立。
周围围满了人。
亲卫连的人，加上七个黑暗天使，把训练舱围得水泄不通。
一百多个人挤在原本宽敞的空间里，肩并着肩，背贴着背，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的两人。
嘉斯双手握剑，摆出起手式。
他的姿态很标准，那是林恩亲手纠正过的标准。
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剑尖指向对手的喉咙。
奥斯汀的动作同样标准，但姿态更加内敛。
他的剑握得很稳，但整个人像是一张没有拉开的弓，所有的力量都藏在里面，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
裁判，一个叫塞克斯图斯的老兵举起手。
那只手在空中悬着。
然后落下。
“开始！”
剑光亮起。
嘉斯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剑快过一剑，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奥斯汀。
第一剑刺向咽喉，第二剑劈向肩膀，第三剑横扫腰际。
每一剑都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剑都狠得让人心惊。
他在亲卫连里以攻势凶猛着称，曾经在模拟战中一个人压制了三个对手。
那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场中央，三把剑从三个方向刺来，他硬是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把三个人全都压了回去。
但奥斯汀的防守，滴水不漏。
他的剑不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在嘉斯的攻击路线上。
嘉斯的剑刺向咽喉，他的剑已经等在那里。
嘉斯的剑劈向肩膀，他的剑已经横在那里。
嘉斯的剑横扫腰际，他的剑已经竖在那里。
铛！铛！铛！
剑锋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
火花四溅，照亮了两人的脸。
三十招过去。
五十招过去。
七十招过去。
嘉斯的攻势开始放缓。
他的呼吸变粗了，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剑不再像开始时那样快，那样狠，那样无所顾忌。
而奥斯汀，依然稳如泰山。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的额头依然干爽。
又过了二十招。
嘉斯一剑劈空，重心前移。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倾了半寸。
半寸。
但足够了。
奥斯汀的剑尖，已经点在他的咽喉上。
它距离嘉斯的喉咙只有一毫米，只要再往前一送，就能刺穿皮肤，刺穿气管，刺穿一切。
全场安静下来。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掌声震耳欲聋。
亲卫连的人使劲拍手，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那七个黑暗天使也在鼓掌，虽然动作矜持一些，但脸上都带着笑。
嘉斯收了剑，擦了擦汗。
他的脸上没有沮丧，没有不甘，只有种心服口服后的坦然。
他看着奥斯汀，笑道。
“厉害，不愧是第一军团的。”
奥斯汀的表情依然平静。
不过林恩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也不差。”
嘉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差多了差多了。我们跟指挥官比，差得更多。”
奥斯汀的眉头微微皱起。
“指挥官？”
嘉斯指着角落里那个抱着双臂的身影。
“林恩统领啊，我们军团的首席冠军。”
奥斯汀的目光顺着嘉斯的手指，落在林恩身上。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表情淡然。
似乎刚才那场精彩的比试和他毫无关系。
奥斯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他……很强？”
嘉斯笑了。
那笑容，让奥斯汀有点发毛。
“强？兄弟，我们这一百个人，全是他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亲卫连的战士。
“你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吗？被他一剑一个，跟切菜似的。
那时候我们也是冠军，也是从各个连队挑出来的精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结果呢？被他一个人，用一把剑，打得怀疑人生。”
奥斯汀的神色微变。
他身后那七个人，也愣住了。
有的张大了嘴，有的瞪大了眼。
嘉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半年前，我们连他十招都接不住。
现在，我们能打五十招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奥斯汀摇头。
嘉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意味着我们这半年，每天都在挨打。
挨完了爬起来继续挨。
挨了半年，才从十招撑到五十招。”
奥斯汀：“……”
他身后那七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一百个人，全是一个人练出来的？
困惑，那个人到底有多强？
敬佩，能把一百个冠军练成这样，那得是什么境界？
一个黑暗天使小声嘀咕：
“一百个人，全是他练出来的？”
另一个黑暗天使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那他得多强？”
第三个黑暗天使看着林恩的方向，眼神复杂。
“怪不得……他能一个人拖住那个怪物……”
奥斯汀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抱臂而立的身影，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矿坑深处，想起了那个十米高的怪物，想起了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
然后他开口。
“我能……和他打一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