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傍晚。
安置舱。
林恩推门进去的时候，八个黑暗天使正坐成一圈，沉默不语。
那场面，像极了某种神秘组织的秘密集会。
每个人都不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
看到林恩进来，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那眼神很复杂：
感激。
因为林恩救了他们的命，救了他们八个人，还背回了他们五个兄弟的尸体。
警惕。
因为林恩是外人，是别的军团的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还有那种黑暗天使特有的拧巴。
明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想表达感谢，却本能地守住嘴巴。
明明想拉近距离，却下意识地往后缩。
林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小声说）：宿主，他们看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外人。】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他们本来就是外人。
【系统（有些不解）：但您救了他们。】
林恩：救了也不代表他们会掏心掏肺。黑暗天使就是这样，戒心比别的军团重十倍。
那名队长站起身，走到林恩面前。
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亚瑟·奥斯汀。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林恩能看到他走路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咬紧的牙关，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身上也有伤，只是硬撑着站着。
“林恩统领。”
奥斯汀声音沙哑道。
林恩点头。
“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林恩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奥斯汀沉默了三秒。
他的目光闪烁了好几次，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着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又动了动，又闭上。
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
然后他开口。
“林恩统领，我们有些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
林恩挑眉。
“那就直接说。”
奥斯汀认真思考过后：
“您救了我们的命。那五个兄弟的尸体，也是您的兄弟背回来的。这份恩情，我们记着。”
林恩点头。
“然后呢？”
奥斯汀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有不能说的秘密，有不能解释的任务，有……很多东西，不能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林恩很熟悉的别扭。
那是黑暗天使特有的别扭。
【系统（憋着笑）：宿主，您看他们的表情，像不像想道歉又拉不下脸的小学生？
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就是不肯先低头，非要等着对方说“没关系”才肯松口气。】
林恩在心里默默点头：你这个比喻，很精准。
他忍住笑，看着奥斯汀。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奥斯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身后那七个人，也一个个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的看着地板，有的看着天花板，有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看林恩。
那场面，诡异得让人想笑。
只是林恩忍住了。
他开口。
“行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奥斯汀抬起头。
他身后那七个人，也同时抬起头，看着林恩。
林恩继续说。
“你们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不能说的事。”
他顿了顿。
“我尊重。”
奥斯汀愣住。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困惑，还有难以言喻的感激。
林恩看着他们。
“你们是黑暗天使，第一军团。你们存在的意义，和别的军团不一样，这点我懂。”
他笑了笑。
“所以，不用解释，不用道歉，不用觉得亏欠。”
奥斯汀的嘴唇动了动。
“林恩统领……”
“叫我林恩就行。”林恩说，“统领什么的，太生分。”
奥斯汀看着林恩，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坦然的眼。
他的目光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笑了。
在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已经是惊心动魄的变化。
“林恩。”他说，“好。”
林恩点头。
“这就对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
奥斯汀愣住。
“送我们？”
“对。”林恩回头看他，“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自己走不安全。送到最近的黑暗天使汇合点，我们交接完就走。”
奥斯汀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很久，久到林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身后那七个人，也看着林恩，表情各异。
过了很久，奥斯汀开口。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和您不是一个军团，这些事不是您的职责。”
林恩想了想。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那片正在缓缓后退的星空，飘向那颗已经彻底碎裂的星球。
“因为你们是帝国的战士，因为你们和那些怪物战斗过，因为……”
“你们的五个兄弟，我没能救回来，至少要把活着的送到安全的地方。”
奥斯汀的喉咙动了动。
那是压抑情绪的动作，是拼命忍住什么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低下头。
那五个兄弟，是他们侦察队的核心。
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喝酒，一起骂人，一起……死在那颗星球上。
死在那个祭坛上，死在那些血色符文里。
他身后那几个人，眼眶都红了。
有的咬着嘴唇，有的攥紧拳头。
安置舱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奥斯汀抬起头。
“林恩，我们欠你的。”
林恩摆手。
“不欠，顺手的事罢了。”
“还有，我和你们的原体狮王有过交集。所以，不必要如此生分。”
身后，一片死寂。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
那八个黑暗天使，全都瞪大眼睛。
奥斯汀的嘴唇动了动。
“您……您见过原体大人？”
林恩点头。
“我曾跟着基利曼大人，和你们的原体开过几次会。”
奥斯汀的呼吸都停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小声嘀咕。
“原体大人……”
“我们都没见过……”
“他真的见过……”
“和原体开过会……”
“他说还开过几次……”
林恩看着他们那副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黑暗天使，这些面对疯狂信徒面不改色的战士……
此刻就像一群听到偶像名字的小粉丝。
脸上全是震惊，眼睛里全是崇拜，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置信的状态。
【系统（狂笑）：宿主！！！您看他们的表情！！！乐子值+200（狮王粉丝团）】
林恩：别笑人家。
他开口。
“你们没见过？”
奥斯汀摇头。
“我们……我们是新组建的侦察连，还没回过卡利班。原体大人……只听说过名字。”
他说到“原体大人”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敬畏。
那种敬畏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对偶像的崇拜。
林恩看着这些年轻的黑暗天使，看着他们脸上的渴望和向往。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还没见过基利曼的自己，那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原体的自己。
然后他说：“那你们好好活着。迟早会见到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奥斯汀的声音传来：
“林恩！”
林恩回头。
奥斯汀站在那里，右手捶胸，行了个标准的黑暗天使礼节。
那个动作很标准，很完美，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这份恩情，我们记住了。以后若有机会，第一军团会还。”
林恩看着他。
“行，我等着。”
他推门出去。
安置舱里，那八个人还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说。
“他和原体见过面，可能还说过话……”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另一个人接话。
“他还说不必要如此生分……”
那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
第三个人喃喃道。
“林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扇门后面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高大，不威猛，甚至比他们中一些人都矮小。
但那个背影，让人忘不掉。
奥斯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个值得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