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医疗舱。
林恩坐在科尔温和瓦尔德的病床边，看着那俩被裹成粽子的家伙。
科尔温的胸口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绕在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绷带下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药膏痕迹，淡黄色的液体在白色布料上洇开，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脖子上还套着固定器，那玩意儿用金属和塑料制成，把他的头牢牢固定住，只能朝一个方向看。
此刻正对着天花板。
他整个人躺在那里，除了眼珠能动，其他地方基本都动不了。
瓦尔德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一条腿吊在半空，那腿被石膏和绷带包裹着，从脚踝一直糊到大腿根。
石膏表面还有卡斯兰用记号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别乱动”。
手臂上全是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只露出五根肿胀的手指。
脸上还有淤青，青紫色的痕迹在皮肤上蔓延，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卡斯兰说他肋骨断了五根，内脏有轻微出血，至少得躺一周。
说这话的时候，卡斯兰的表情十分严肃。
但这两个人，精神好得不像病人。
科尔温正在用唯一能动的眼珠瞪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林恩挑眉。
“你在数什么？”
科尔温咧嘴一笑。
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他还是笑，笑得像个傻子。
“数瓦尔德还能撑多久不骂人。”
瓦尔德在旁边接话，声音虚弱但中气十足：
“我已经骂了。”
“骂什么？”
“骂你烦。”
科尔温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牵动伤口，疼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他就是不肯停下。
他的眼珠转向瓦尔德的方向，虽然脖子动不了，可那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林恩看着他们，忍不住摇头。
【系统（感慨）：
宿主，这俩人的恢复能力，比您差远了。
您昏迷六小时就活蹦乱跳了，他们躺两天了还动不了。】
林恩在心里默默说：废话，我是有外挂的。
【系统（沉默点头）：……您说得对。】
这时，舱门被推开。
斯特雷奇、米切尔森、布莱克三个人走了进来。
斯特雷奇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
米切尔森跟在他身后。
他的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求知欲，还有四分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认真。
布莱克沉默地走在最后。
他的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求知，是渴望，是想知道更多真相的迫切。
斯特雷奇走到林恩面前，把数据板递过来。
“指挥官，伤亡最终统计出来了。”
林恩接过，扫了一眼。
轻伤十四人，重伤两人，无人阵亡。
他松了口气。
无人阵亡。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比那些战功，比那些荣耀，比任何奖章都重要。
因为这代表着，他带出来的人，他都能带回去。
米切尔森凑过来，表情难得认真。
他站在林恩身侧，微微侧着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恩。
“指挥官，那个东西……以后还会出现吗？”
林恩看着他。
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不知道。”
米切尔森的眉头皱起。
“那下次我们怎么对付？”
林恩静默片刻。
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个矿坑深处，飘向了那个十米高的怪物，飘向了那双乳白色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没有感情，只有永恒的杀戮欲望在燃烧。
他想起那柄能把岩石劈开的巨斧，想起那能把阿斯塔特像炮弹一样拍飞的力量，想起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然后他说：“练得更强，跑得更快，反应更及时。”
他站起身，看着那几个人。
“那天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科尔温和瓦尔德差点死，不是因为你们弱，是因为你们没见过那种东西。”
他顿了顿。
“但现在你们见过了。知道它有多快，多猛，多可怕。下次再遇到，你们不会愣住，不会反应不过来。”
斯特雷奇若有所思。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敲击。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经验是最好的老师。”
林恩说，声音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很重。
“这半年我逼你们练，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你们在遇到真正可怕的东西时，能活下来。”
医疗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布莱克开口。
“指挥官，您说的那种东西……帝国知道吗？”
林恩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求知，还有一丝林恩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第二军团幸存者特有的东西。
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深入骨髓的执念。
是经历过被抹去，被遗忘，被当成不存在之后，对真相近乎偏执的追求。
林恩思索过后，说道：“帝国知道，但那是机密。你们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知道怎么对付。”
布莱克点头。
没有再问。
然而，林恩知道，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熄灭，只是更深地藏了起来。
总有一天，它会再次燃烧。
米切尔森忽然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指挥官，您以前遇到过这种东西？”
林恩想了想。
他的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飘向了那个叫卡诺瓦Ⅳ的星球，飘向了那些同样疯狂的战斗。
他想起那些扭曲的身影，想起那些疯狂的低语。
“在卡诺瓦Ⅳ遇到过类似的。”
米切尔森的眼睛亮了。
“那您当时是怎么对付的？”
林恩笑了。
“用脑子。”
米切尔森愣住了。
“用……脑子？”
【系统（偷笑）：宿主，您这回答，很哲学。】
林恩没理它。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科尔温和瓦尔德这次配合不错。你们也要记住，战场上，互相救，比什么都重要。”
斯特雷奇点头。
“记住了。”
米切尔森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记住了。”
布莱克没有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身后，科尔温虚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沙哑却响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指挥官……我听到了……您在夸我……”
林恩推开门。
“好好躺着。”
舱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医疗舱里，科尔温笑了。
他的眼珠转向瓦尔德的方向。
瓦尔德在旁边补刀，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他夸的是配合不错，不是夸你一个人。”
科尔温瞪他。
虽然脖子被固定住，只能斜着眼睛瞪，但那眼神里的杀气，一点不少。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