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边境。
坐标点N-8-88。
桂冠先锋的舰队在这片星域已经航行了八天。
八天里，一切都很平静。
太平静了。
舰桥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林恩站在舰桥一动不动。
他盯着全息星图上那颗越来越近的灰褐色星球。
那颗星球不大，在星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和成千上万颗其他矿业星球没什么区别。
但林恩盯着它，眉头越锁越紧。
【系统打破沉默：宿主，您已经盯着那颗星球看了三个小时了。】
林恩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颗星球：我知道。
【系统（困惑）：您看出什么了？】
林恩思索片刻。
然后他说：“什么都没看出来，但这本身就是问题。”
【系统：您这话说得，很有哲学深度，但本系统听不懂。】
林恩没有解释。
他转身看向传感器官。
“扫描结果？”
传感器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指挥官，这颗矿业星球……太安静了。”
他说着，手指在操控屏上划过，调出一串串数据。
“没有任何通讯信号，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常规读数。
按照扫描结果，这就是一颗死星，一颗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星。”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但它的大气层里有东西……某种我们无法解析的干扰场。
那个干扰场屏蔽了所有常规扫描，我们看到的死星，可能只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
林恩神色忽然变得凝重。
【深层共鸣·激活】
无形的感知从他身上蔓延出去，穿过舰桥的金属舱壁，穿过虚空的黑暗，穿过那颗星球厚厚的大气层，落在那片灰褐色的地表上。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
是某种比声音更原始疯狂的东西。
心跳。
无数心跳汇聚成的巨大轰鸣。
那些心跳不在同一个节奏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急促得像鼓点。
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战吼。
不是语言。
是纯粹的杀戮欲望在嘶吼。
那嘶吼从每一个喉咙里涌出来，从每一个疯狂的大脑里溢出来，汇成一片无形的洪流，在星球表面奔涌咆哮。
还有那些符文。
覆盖整个星球表面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活物那般在蠕动在呼吸。
将整个星球包裹在一层诡异的红光中。
那红光很淡，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几乎看不见，但林恩的感知穿透了那层伪装，看到了它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张网，一张由疯狂和杀戮编织成的巨网，把整颗星球牢牢缠住。
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动，都在呼吸，都在……渴望。
渴望鲜血。
渴望杀戮。
渴望死亡。
林恩的感知继续深入，触碰到了那些矿工的精神波动。
那些波动曾经是人类的，但现在只剩下混乱和疯狂。
意识碎片在他感知中浮现：
破碎的记忆，扭曲的画面，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的绝望。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杀戮欲望的残渣。
他们已经没救了。
林恩的感知继续向下，深入地下矿坑的网络。
那些矿坑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星球的地壳深处纵横交错。
黑暗在那些通道里流淌，带着腐烂和血腥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
十三个微弱的生命信号，聚集在矿坑底部的一个区域。
那些信号很微弱，微弱到几乎被周围的疯狂淹没。
但林恩捕捉到了它们。
因为它们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他们的精神波动冷静克制，带着阿斯塔特特有的坚韧。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意识深处，有一层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忠诚的光芒。
那是即使在疯狂中，也死死守住最后防线的光芒。
那是属于帝皇的战士的光芒。
【系统（激动）：宿主！！！是黑暗天使！！！他们还活着！！！】
林恩的感知紧紧锁定那些信号：几个？
【系统快速扫描：十三个信号，但……有五个正在快速减弱。
他们的生命体征在下降，灵能波动在消散，快要撑不住了。】
林恩的感知继续深入，穿过厚厚的岩层，终于看到了那些黑暗天使的状态。
那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又被人工扩展开凿。
洞壁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林恩的感知中灼灼发光。
洞穴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那祭坛是用矿石堆砌而成的，粗糙狰狞，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穿着长袍的身影。
那些长袍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
他的体型比其他人大一圈，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锯齿刀，那刀的锯齿上还挂着碎肉和骨渣。
他的眼睛完全是血红色的，那红色浓得化不开。
祭坛上，绑着八个人。
黑暗天使。
旁边，倒着另外五个人。
他们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他们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地望着洞顶。
那些画在他们身上的符文已经停止蠕动，变成了普通的红色线条。
【系统声音极轻：宿主，仪式在进行，他们要献祭那八个人。】
林恩的感知继续延伸，试图解析那些符文的含义。
那些符文很古老，比帝国存在的时间还要古老。
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林恩能感受到它们的意思：
血，杀，献祭，打开，迎接……
然后，他又听到了些什么。
亚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这个仪式。
那个东西很庞大，庞大到林恩的感知只能触碰到它的一角。
它充满杀戮欲望，充满疯狂，充满那种原始无法遏制的嗜血本能。
它正在将目光投向这颗星球。
它在笑。
【系统（极轻）：宿主，那是……】
林恩的感知紧紧锁定那个存在：恐虐的东西，可能是大魔。
【系统：它在看着这里。】
林恩：是的。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
舰桥里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微微一眯。
仪器还在运转，嗡鸣还在继续，传感器官还在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恩知道，就在刚才，他被看了一眼。
被那个东西。
【系统：宿主，您脸色不太好。】
林恩：没事，就是被看了一眼。
【系统：被那个东西？】
林恩点头：嗯。
【系统（紧张）：那您还笑得出来？】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它太远了，隔着亚空间，它碰不到我。
他转身，看向全息星图。
那颗灰褐色的星球还在那里，静静地旋转。
但林恩知道，在那颗星球的地底深处，一场献祭正在进行，八个黑暗天使正在等待死亡，而一个来自亚空间的恶魔正在笑着观望。
“阿尔特留斯，集合部队，有新任务了。”
通讯器里传来阿尔特留斯兴奋的声音，那兴奋隔着通讯器都能听得出来：
“又有活干了？好嘞！我这就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