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回到自己的战斗驳船上，走进指挥舱。
他的副官，一个叫费尔顿的资深士官，迎上来，表情微妙。
“连长，您刚才在对接通道里待了半个小时。”
奥斯汀走到指挥台前，调出航线图。
“嗯。”
“您还把自己的补给清单发给了他们。”
“嗯。”
“您还把火蜥蜴的装甲修复材料配方告诉了他们。”
“嗯。”
费尔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忍不住了。
“连长，我不是质疑您的决定。
但……那是第十三军团的人。
我们和第十三军团没有正式的情报共享协议。
您刚才透露的那些信息……其他军团的损失数字，火蜥蜴的驻防位置，诺克图斯的补给情况……这些虽然不是绝密，但……”
奥斯汀转过身，看着他。
费尔顿闭嘴了。
不是因为奥斯汀的眼神有多凶，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奥斯汀脸上的表情。
奥斯汀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费尔顿，你知道那颗星球上的事吗？”
塞拉维斯愣了下。
“您说……那颗被异端教派占领的星球？”
“对。”奥斯汀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桂冠先锋的舰队正在缓缓转向，朝诺克图斯的方向驶去。
“那次任务，我们损失了五个兄弟。
我和另外七名兄弟被那些东西的灵能冲击波震晕了，倒在废墟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有一个人把我们从废墟里救出来。”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专门来救我们的。
他是来救所有人的。
那颗星球上，他救了两万平民，八个黑暗天使。”
他看着费尔顿。
“那个人，就是林恩统领。”
费尔顿沉默了。
奥斯汀继续说。
“考斯维恩大人说过……对这位大人物，要好好对待。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遇到他，能帮就帮。”
他继续说。
“但考斯维恩大人没有说为什么。他只说……这是原体的意思。”
费尔顿的表情变了。
“原体？莱昂大人？”
奥斯汀点头。
“莱昂大人亲口说的。他对考斯维恩大人说……那个年轻人，值得记住。”
指挥舱里安静了。
费尔顿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远去的舰船。
“连长。”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您刚才说……不是秘密。”
奥斯汀看着他。
“那是什么？”
奥斯汀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交情。”
他转过身，继续看航线图。
窗外，桂冠先锋的舰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星空的深处。
奥斯汀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桂冠先锋的舰队又遇到了三支不同的舰队。
第一支是死亡守卫。
两艘重巡洋舰，船体上全是弹痕，有一艘的舰首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他们拒绝对接，只发了一条简短的通讯：“情报已收，继续执行任务，帝皇庇佑。”
然后他们的舰队加速，消失在亚空间的漩涡里。
阿尔特留斯看着那条通讯，嘴角微动。
“死亡守卫的人，还是那么……不好打交道。”
林恩没有评价。
第二支是阿尔法军团。
三艘侦察舰，涂着那种独特的蓝绿色涂装，在虚空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们发来的通讯更短：“收到。”
然后就没了。
连“帝皇庇佑”都没说。
阿尔特留斯看着那条通讯，表情复杂。
“他们到底是来侦察的，还是来散步的？”
林恩关掉通讯器。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三支是帝国之拳。
五艘战舰，包括一艘巨大的战斗驳船，船体上涂着帝国之拳的黄色徽记。
他们的舰队排在虚空中央。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桂冠先锋，这里是帝国之拳，第一舰队。西吉斯蒙德连长问……林恩统领在不在？”
林恩按下通讯键。
“在。”
通讯器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虽然帝国之拳的人，“柔和”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就像“温柔”用在恐虐身上一样违和。
“西吉斯蒙德连长说：打得好，别死。”
通讯断了。
阿尔特留斯眨了眨眼。
“就这些？”
林恩点头。
“就这些。”
阿尔特留斯的表情古怪。
“帝国之拳的人，说话都这么……简洁吗？”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西吉斯蒙德一直是这样的。在泰拉的时候，他教我剑术，四十八场，每场打完只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再来或者还行。偶尔说一句你慢了，那算长的。”
阿尔特留斯沉默了片刻。
“指挥官，您的社交圈，真的很奇怪。”
【系统：宿主，本系统统计了下您这两天遇到的人。
黑暗天使对您热泪盈眶，死亡守卫对您冷若冰霜，阿尔法军团对您爱答不理，帝国之拳对您说了五个字“打得好别死”。
您这社交圈，确实很奇怪。
乐子值+100（社交の迷）】
林恩没有理会系统。
他看着窗外那片星空，看着帝国之拳的舰队在黑暗中缓缓远去。
西吉斯蒙德的光头在舰桥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虽然隔着几万公里，但林恩总觉得能看到。
“打得好，别死。”
四十八场。
四十八次“再来”。
他欠西吉斯蒙德很多。
不只是剑术。
他收回目光。
“继续走，下一站……诺克图斯。”
桂冠先锋旗舰舰桥上，林恩站在窗前。
诺克图斯的坐标已经在导航面板上设定好了。
再跳两次亚空间，就能到。
阿尔特留斯站在他旁边。
“指挥官，您觉得火蜥蜴的人会欢迎我们吗？”
林恩想了想。
“不知道。”
“万一他们心情不好呢？毕竟损失了那么多人。”
林恩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他们心情好一点。”
阿尔特留斯愣住。
“怎么让他们心情好一点？”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带点礼物。”
阿尔特留斯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礼物？我们有什么礼物？我们自己的补给都不够。”
林恩转过身，看着卡斯兰。
“卡斯兰，我们还有多少那种提神饮料？”
卡斯兰翻了翻库存清单。
“还有四十箱，您要干嘛？”
“留十箱，另外三十箱，打包，送给火蜥蜴。”
卡斯兰的嘴巴张开了。
“指挥官，那是……”
“我知道。”林恩打断他。“但火蜥蜴损失了四千六百个人。他们比我们更需要。”
阿尔特留斯看着林恩，看了很久。
“指挥官，您这招，叫什么？”
林恩想了想。
“叫……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窗外，星空在缓缓移动。
诺克图斯，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