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火蜥蜴战士，他的动力甲上全是焦痕，左臂的装甲已经碎了一半。
正在给一个小孩修玩具。
那是一个破旧的机械玩偶，腿断了，轮子掉了，外壳上全是灰。
那个火蜥蜴战士用一把极细的焊接工具，小心翼翼地把玩偶的腿接回去，然后调试轮子，然后用布擦掉上面的灰。
他的手指很粗，却在玩偶的零件间移动的时候，十分轻盈。
小孩站在他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只玩偶一点一点恢复原样。
玩偶修好了。
火蜥蜴战士把它递给小孩，小孩接过去，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他。
“谢谢大人。”
火蜥蜴战士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小孩头上轻轻拍了下。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旁边的爆弹枪，转身走向武器检修台。
小孩抱着玩偶跑开了，边跑边喊：“修好了！修好了！”
另一个火蜥蜴战士蹲在地上，面前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的腿受了伤，缠着绷带，拄着一根木棍。
火蜥蜴战士在给他换绷带，动作很轻，很慢。
他把旧绷带拆下来，检查伤口，涂上药膏，然后缠上新绷带。
每一圈都缠得很仔细，不松不紧。
“明天再来换一次。”他声音轻柔，“伤口不要碰水。”
老人看着他，看着那张被伤疤覆盖的脸，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
“大人，您不用做这些事。您应该去休息，您也受伤了。”
火蜥蜴战士的胸口有一道爪痕，动力甲碎了，露出里面焦黑的伺服系统和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没有回答老人的话，只是把绷带缠好，站起来。
“明天记得来。”
然后他走了。
老人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阿尔特留斯站在林恩旁边，嘴巴又张开了。
“指挥官，火蜥蜴的人……”
“嗯。”
“他们……对平民……”
“嗯。”
阿尔特留斯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林恩没听过的话。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林恩转过头看着他。
阿尔特留斯的脸上没有憨笑，没有那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气。
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不想保护平民，是以前从来没想过……保护平民，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他看着那个正在给小孩修玩具的火蜥蜴战士，看着那个正在给老人换绷带的火蜥蜴战士，看着那些在平民中间穿梭，浑身是伤却还在笑的巨人们。
“不只是打仗，不只是救人，是……让他们活着，让他们活着的时候，还能笑。”
林恩看着他。
“那就学。”他说。
阿尔特留斯点头。
“我会的。”
【系统（轻轻）：宿主，阿尔特留斯长大了。乐子值+50（老兄弟の成长）】
林恩没有回应。
他跟着赫斯坦继续往前走。
沃坎的指挥所设在营地的最深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掩体里。
入口处站着两个火蜥蜴荣誉卫队，动力甲上装饰着火焰纹路。
那些纹路已经被弹痕和爪痕覆盖了大半。
他们看到林恩，同时抬手敬礼。
林恩回礼，走了进去。
指挥所不大，灯光昏暗。
墙上挂满了全息星图，每一张都标满了红色的光点和蓝色的防线。
桌上堆着数据板，有些还亮着，有些已经没电了，屏幕上是战术报告、伤亡统计和补给清单。
沃坎立在桌案前，脊背对着舱门。
连日鏖战冉丹的征伐，彻底透支了这位永生原体的体力，连他厚重的原体动力甲，都在消瘦的身躯上显得松垮空荡。
左臂自腕至肘缠满军团医用绷带，干涸的暗褐血痂牢牢黏在布面。
脊背之上，一道狰狞的斜长爪痕撕裂甲胄，从右肩蔓延至左腰，异形的腐蚀能量仍残留在创口，让原体的愈合速度远慢于寻常。
动力甲的修复涂层尚未干透，在灯下泛着沉闷的哑光。
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像极了夜曲星熔火之中屹立万年的玄武岩柱，分毫未弯。
他转过身。
那双眼睛，那双温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不是疲惫，是那种好几天没合眼之后，靠意志力撑着的清醒。
他看到林恩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亮，是变得更深。
“林恩统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又见面了。”
林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我带了一些提神饮料，三十箱，卡斯兰说那是最好的那种。”
沃坎愣了下。
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些。
“三十箱？你们自己不用？”
林恩想了想。
“留了十箱。”
“十箱够吗？”
“够了，我们不挑。”
沃坎看着他。
紧接着伸出手，按在林恩肩上。
“谢谢你，林恩。”
林恩摇头。
“不用谢，你们守住了诺克图斯。”
沃坎的手从他的肩上收回去，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全息星图。
那些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
“守住了。”他的声音很轻。“但代价……”
他没有说下去。
林恩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星图。
“我知道，四千六百人。”
沃坎沉默了很久。
“四千六百三十一人。”
沃坎的嗓音沙哑干涩，是连日嘶吼与悲痛灼出的裂痕。
“最终核验的阵亡名册。熔炉第四大队折损最甚，九百二十名战士长眠于此。
整支大队的中坚，普罗米修斯修士，还有那些从夜曲星一同走出的老兵，几乎全埋在了那十一天的血战里……”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林恩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星图。
在那张最大的星图上，诺克图斯的位置被标成了一个蓝色的光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红色。
冉丹的舰队，冉丹的战争月亮，冉丹的灵能网络……
那些红色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把诺克图斯围在中间。
而在这张网和那个蓝色光点之间，有四千六百三十一个名字。
“值得吗？”林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