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兰翻开另一份数据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下,然后才划过去。
全息投影上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铺开,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帝国世界。
或者曾经代表着一个帝国世界。
红色的标记像血一样刺眼,从东部边境向内陆蔓延。
“指挥官,根据三路侦察汇总的情报,冉丹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
它们正在向帝国东部边境全线推进。
米尔顿已经沦陷,斯特考尔已经沦陷,至少还有十几个帝国世界在被攻击。
它们的兵力……”
他看了眼那些数字,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吞咽声,“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斯特雷奇的目光从星图上抬起来,落在那组卡斯兰特意调出的数据上。
“那颗战争月亮呢?”
卡斯兰调出一组新的数据。
全息投影上的模型缓缓旋转,那颗战争月亮的轮廓在蓝色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但那不是普通的光线,是灵能辐射的读数,从模型内部向外渗透。
“左路发现的那颗战争月亮,表面有强烈的灵能读数。
绝非一般的战争月亮,如果它当时没突然撤退,而是对我们的舰队展开攻击……”
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需要说下去。
所有人都懂。
林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继续侦察已经没有意义了。
冉丹的意图和行动已经非常明确……我们要做的不再是侦察,是回去。
回去告诉基利曼大人,告诉所有军团……该做全面反攻了。”
他转过身,看着每一个人。
“返航,全速。”
没有人反对。
会议结束后,林恩独自走回自己的舱室。
他经过医疗舱的时候,门开着,里面躺着那些从冉丹手里救回来的人。
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一个药剂师从里面出来,看见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
舱室的门在他身后关闭。
那些声音:
引擎的轰鸣,伤员的呻吟,药剂师的命令,走廊里匆匆来去的脚步声……
全都被隔绝在外面。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星空,一动不动。
【系统(轻声):宿主,您在担心什么?担心怎么和蓝爸爸交代?】
林恩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星空上。
“不。”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怕。”
【系统:不怕?】
“不怕。”他说,声音还是很轻,很稳,“这才哪到哪。”
【系统:但您的心情看起来很低落。
不是那种打了败仗的低落,是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低落。】
林恩叹了口气。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系统:本系统什么都知道。乐子值+50(知心系统)】
林恩靠在窗边。
“一千一百五十个人。”他说,“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吗?不。
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吗?不。
但我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跟着我的人。
是信任我的人。
是把自己的命交给我的人。”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那些人的脸。
不是具体的五官,是模糊的轮廓,是站在一起的样子,是跟在他身后往前冲的样子。
他看见他们在训练甲板上摔倒又爬起来,看见他们在报告里写“明天我要赢”,看见他们在出发时站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那些人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科尔温说他没有保护好他们。
但我呢?我是他们的指挥官。
我是首席冠军。
我是那个做出决定的人。
分兵三路,是我决定的。
让左路去侦察补给线,是我决定的。”
【系统:宿主,您刚才在会议上说的话,自己不信吗?】
林恩睁开眼睛。
“信。每一句都信。”
【系统:那您为什么……】
“因为信和疼是两回事。”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我知道那些倒下的人不是白死的。
但这些道理,和心里的疼,是两回事。”
他伸出手,按在窗户上。
他的手指张开,按在那片星空上,按在那些星星上,按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身上。
“我不怕,不是因为我不疼。
是因为我怕了,就没人能扛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跟了您这么多年,今天才发现一件事。】
林恩:什么?
【系统:您不只是个会打仗的。
您还是个会疼的。
但您疼的时候,不喊疼。
您哭的时候,不让人看见。
您扛不住的时候,说自己不怕。
这不是成熟。
这是……】
林恩:这是什么?
【系统:这是当爹的。当了四千多个人的爹。】
林恩的嘴角微微抽了下。
“闭嘴。”
【系统:好的宿主。但本系统还是要说……您当爹当得挺好的。乐子值+100(四千多个孩子的爹)】
林恩没有回应。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放着一份数据板。
那是科尔温的报告,还没写完。
林恩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那些名字在屏幕上排列整齐,一个一个。
林恩的手指划过那些名字,慢慢地。
每划过一个名字,他的手指就停一下。
那些名字在指尖下冰冷地排列着,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呼吸。
只是名字。
只是一串串字符。
只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然后他把数据板放下,坐在椅子上。
窗外,星空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