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克托开始讲述。
“三周前。米尔顿时间，凌晨三点。警报响了，全星区警报。
警报响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天空裂开了。”
林恩脸色微变。
“天空裂开了？”
“对。”列克托点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东边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边。
红色的，像是被烧红的铁。
那裂缝不是在天上，是……是在空间里。
你能看见裂缝那边的东西，那边也有星星，但那些星星的颜色不对，是紫色的，是绿色的，是那种不应该存在的颜色。”
“然后那些东西就出来了。”
“什么样的？”
“很大很大的卫星，遍布炮塔的那种。而且，还不是一颗。是……是很多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数了，至少十颗。
它们从裂缝里出来，直接出现在米尔顿的轨道上。
米尔顿的防御舰队甚至来不及反应。”
“然后就是……地狱。”
他停顿了很久。
“那些卫星上有种……武器。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炮弹，不是激光，是……是黑色的光。
它们打下来的时候，地面会裂开。
不是爆炸的那种裂，是……是整块整块的地面往下陷。
一整条街，一整片城区，几秒钟就没了。”
“米尔顿的防御舰队，四十艘舰船，在第一波攻击里就没了。
四十艘，十分钟，全没了。”
【系统：宿主……四十艘舰船，十分钟……这火力……】
林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暗上，落在那些还在逃窜的光点上。
列克托继续说。
“我们……我们是趁乱跑的。
我们的族长，塞维莉亚女爵事先安排了撤退方案。
她说……她说万一那些异形打过来，不能等军团的命令，要立刻跑。”
他苦笑了下，“当时我们还觉得她太小心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米尔顿呢？”
林恩问。
“我……不知道。我们离开的时候，米尔顿还在。
但通讯已经断了。
轨道上全是那些异形的舰船。
地面的情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地面的情况，我不敢想。”
林恩闭上眼睛。
米尔顿。
那是帝国东部边境最重要的工业世界之一。
现在……
林恩睁开眼，看向列克托。
“其他星区呢？你们逃出来的路上，看到了什么？”
列克托的表情变得更痛苦了。
“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
“对。”他的声音沙哑，“每一站，每一跳，都能看到它们的舰队。
不是一支两支，是……是整个星域都是。
它们的舰船在每一条航道上，每一个跳跃点附近，每一个可能有人跑的地方。”
“我们经过了至少六个星系。有三个已经被打下来了。另外三个……正在打。”
他表情无比凝重，低下头。
“我们……我们救了一些人。能救多少救多少。但……但不够,远远不够。”
舰桥上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尔特留斯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科尔温的手按在剑柄上。他的手指很用力。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逃难的舰队上，落在那些还在移动的光点上。
【系统：宿主，这……这和您之前的情报不一样。
您之前说冉丹在集结，在等研究成果整合。
但现在……】
林恩的目光落向窗外：现在他们不等了。
【系统：为什么？】
林恩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
那些被混沌侵蚀的冉丹精英，那个被收割的研究站：
因为混沌。
他们知道再等下去，会被混沌彻底吃掉。
所以他们选择了……在死之前，先吃掉我们。
他沉默了片刻。
目光扫过那些逃难的舰队，扫过那个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扫过列克托脸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疤。
然后他看向列克托。
“你们接下来去哪？”
列克托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绝望。
但最深处，还有一丝光。
“去……去帝国中部。塞维莉亚女爵在那边安排了集结地。
她在三周前就出发了，去协调撤退事宜。”
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大人，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军团……会来吗？”
那双眼睛里的那丝光，此刻全都落在林恩身上。
【系统：宿主，他在等您说“会”。】
林恩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那丝光。
“会。”
他说的很平静。
那平静不是冷漠，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底下之后的冷静。
“但不是现在。”
列克托的眼神暗了下。
林恩继续说。
“我现在带的人不够，我需要知道它们在哪，要去哪，有多少。”
“所以我要去侦察，把它们的底细摸清楚。然后，军团会来。”
列克托看着他。
“我明白了。”
林恩点头。
转身走向对接通道。
通道两侧的人自动让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他走过去。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还蹲在角落里，抱着那个破旧的玩偶。
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看着林恩。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绝望。
但最深处，还有一丝光。
和列克托眼睛里那丝光一模一样。
林恩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列克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叫塔尔莎，她的父母……在米尔顿。没来得及上船。”
林恩沉默了片刻。
“会没事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对接通道。
返回旗舰的路上，阿尔特留斯终于忍不住了。
“指挥官，那些冉丹……”
“我知道。”
“十颗战争月亮，直接出现在轨道上，米尔顿的防御舰队十分钟就没了……”
“我知道。”
“那我们……”
“侦察。”林恩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先侦察。把冉丹的兵力部署摸清楚。”
阿尔特留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又动了动。
但最后他只是点头。
“明白。”
回到舰桥，林恩站在窗前。
窗外，范·海尔家族的舰队正在缓缓离开。
那五艘船排成松散的队形，推进器的光芒在黑暗中亮着。
那个叫塔尔莎的小女孩应该就在某颗星星上，抱着她的玩偶，看着窗外这片越来越远的星空。
他默默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
“卡斯兰。”
“在！”
“侦察计划提前。原定二十四小时后开始，现在立刻开始。”
卡斯兰愣了下，然后飞快点头。“明白！”
“另外，把米尔顿的情报整理出来，加密发送给基利曼大人。
包括那些逃难舰队的目击报告，冉丹的攻击方式，战争月亮的数量。”
“是！”
林恩看向窗外。
远处，那些逃难的舰船还在往帝国中部方向移动。
成千上万个光点，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每一个光点后面，都是一船的人。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已经沦陷的故乡。
那些光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星空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全息星图。
那些侦察路线还标注在上面，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演。
但现在，那些路线不再是去摸清冉丹的底细，而是去确认那些已经变成废墟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