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跃出亚空间的那一刻，林恩的【深层共鸣】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感知层面的刺痛。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系统紧张地问：宿主？您怎么了？】
林恩的手按在太阳穴上：有东西，很多。
他抬起头，看向舷窗外。
窗外，是一片燃烧的星空。
那些曾经闪烁的恒星，此刻被浓烟和残骸遮蔽。
光芒透不过来，只有暗红色的余晖在残骸边缘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远处一个星系的边缘，能看到破碎的行星碎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还有那些舰船的残骸，帝国的。
散落在方圆数百万公里的范围内。
有的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参差不齐。
有的被烧成空壳，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透过那些空洞的舷窗，能看到里面冻僵的尸体。
有的还在缓慢地自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块碎片从主体上脱落，飘向无尽的黑暗。
卡斯兰的声音从扫描台传来，颤抖得厉害。
“指挥官……米尔顿星区，第一行星……已经……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手指悬在数据板上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恩走过去，看向扫描图。
那颗曾经是帝国东部边境最重要的工业世界之一的星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灰黑色的死球。
那些曾经覆盖整个星球的人造灯光，那些曾经在轨道上穿梭的运输船，那些曾经在船坞里建造的军舰。
全都没了。
表面的大气层被撕裂了，露出下面焦黑的地壳。
那些裂口很大，大到能看见星球内部的结构。
地幔，地核，那些曾经是城市的地方，现在全是模糊的陨石坑。
【系统轻轻说：宿主……】
林恩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颗死球。
一分钟里，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颗死球，看着那片燃烧的星空。
然后林恩开口。
“卡斯兰。”
“在。”
他的声音沙哑。
“记录坐标。标注：米尔顿，第一行星，已沦陷。建议战后重建评级：彻底摧毁。”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下。
然后他开始记录。
每一个字都打得很慢，很重。
林恩转过身，看向全息星图。
“继续侦察。扩大范围，寻找冉丹主力舰队动向。”
“是。”
舰队继续前进。
窗外的残骸越来越多。
那艘被打成两截的月级巡洋舰。
前半截还在往前飘，后半截已经停下来了，里面的东西从断裂处流出来，在真空中凝结成一颗颗冰晶，在恒星的微光下闪着冷光。
那艘被烧成空壳的驱逐舰，舷窗里还能看到冻僵的尸体。
那些尸体的姿势很奇怪，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蜷缩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种茫然。
那种在死亡来临前，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茫然。
还有那些运输船，那些补给舰，那些曾经载着希望和补给的船只，此刻全都变成了沉默的墓碑。
它们的货舱门还开着，里面的物资散落出来。
在虚空中漂浮。
阿尔特留斯站在林恩身边，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挥官，那些冉丹……”
“我知道。”
“我们能不能……”
“不能。”林恩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们是侦察部队，不是主力。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的踪迹，不是和他们打。”
阿尔特留斯的腮帮子鼓了鼓。
“我知道。但是……”
“我也知道。”林恩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但我们现在胡乱冲上去，四千八百人，打十颗战争月亮，结果就是变成那些残骸的一部分。然后呢？谁来把情报送回去？”
阿尔特留斯沉默了。
他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那动作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慢。
“我明白了。”
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两小时后。
卡斯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指挥官，前方发现舰队。帝国型号。至少……至少十艘。”
舰桥上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林恩快步走到扫描台前。全息投影上，十多个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它们的航向是从米尔顿方向往外撤的方向，速度不快，队形松散，像是在逃难。
“信号确认了吗？”
卡斯兰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数据，眨都不眨一下。
“确认了，帝国海军标准识别码，频率也对得上。是……是米尔顿防御舰队的幸存者。”
阿尔特留斯的表情立刻亮了。
他的眼睛里有了光，嘴角有了弧度，整个人从刚才的压抑里活了过来。
“幸存者？！他们还活着？！”
索拉斯的眉头微微舒展。
维克多的嘴角动了下。
艾瑞克甚至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但林恩的表情没有变。
【系统：宿主？您不放心？】
林恩盯着那些光点，目光很深：太巧了。
【系统：太巧了？什么意思？】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光点的航迹：我们刚到米尔顿，就遇到十多艘帝国军舰完好无损地从沦陷区撤出来？
米尔顿防御舰队四十艘舰船，第一波攻击就没了。
这是列克托亲口说的。
那四十艘船，十分钟就没了。
哪来的十多艘完好无损的幸存者？
【系统：也许他们逃出来了？像范·海尔家族那样？】
林恩：也许。但我要确认一下。
他闭上眼睛。
【深层共鸣·激活】
那道无形的感知从他身上蔓延出去，穿过舰桥的金属舱壁，穿过虚空的黑暗，穿过那十几艘舰船的外壳，直达它们的内部。
那些舰船的舰桥上，站着的不是帝国海军军官。
是冉丹。
那些冉丹站在舰桥中央，通过灵能连接，控制着整支舰队。
它们的身体微微发光，那些光芒顺着看不见的线，蔓延到舰船的每一个角落，控制着每一台设备，每一条线路。
不是全部的冉丹。
有些是，有些是被控制的奴隶。
那些奴隶的眼睛是空洞的。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动作僵硬。
而那些冉丹，那些真正的冉丹。
它们的眼睛是冰冷的黄色。
但那黄色在慢慢变化，变成蓝色。
幽蓝色，像是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火焰。
林恩猛地睁开眼。
【系统警觉地提醒：宿主？！】
“那是冉丹的船。”
舰桥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些船，已经被冉丹控制了。上面的帝国海军，要么死了，要么被控制了。”
卡斯兰的手僵在数据板上。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打字的姿势，但一动都不动。
“可是……可是信号确认了……那些识别码，那些频率，都是对的……”
“我知道。”林恩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冉丹截获了那些信号。它们知道帝国海军的通讯频率，知道识别码，
知道怎么发求救信号。它们研究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光点。
“它们不是幸存者。它们是诱饵。”
【系统：宿主，这是……】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片残骸上：陷阱。
专门设给来侦察的帝国部队的陷阱。
你放松警惕，靠上去，以为找到了幸存者，然后它们突然发难。
阿尔特留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我们怎么办？绕过去？”
林恩想了想。
“不。我们靠上去。”
“什么？！”阿尔特留斯的声音拔高了。
“它们想钓鱼。我们就让它们钓。”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点上，“但鱼饵，是我们自己下的。”
他转身看向卡斯兰。
“发信号。就说桂冠先锋舰队，接受对接请求。准备登舰。”
卡斯兰愣了下。
“您要……”
“对。”林恩点头，“先礼后兵。它们想演戏，我们就陪它们演。但戏演完了……”
他的手按在极限之刃的剑柄上。
“该砍人的时候，不能手软。”
【系统（激动）：宿主！！！您这是要反杀！！！乐子值+200（钓鱼反钓鱼）】
阿尔特留斯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狞笑。
“我明白了。指挥官，我带第一波。”
林恩摇头。
“我带。”
“指挥官？！”阿尔特留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林恩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
“你带人，在对接通道待命。等我的信号。”
“什么信号？”
林恩想了想。
“我砍第一个人的时候。”
阿尔特留斯：“……”
【系统：宿主，这信号，很您。乐子值+50（简单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