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恐惧。
“我知道。”
“那……”
“所以我们要撤。”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阿尔特留斯瞪大眼睛。
“撤？指挥官，您是说……跑？”
林恩点头。
“对。跑。”
斯特雷奇开口。
“撤去哪？”
林恩调出星图，指着后方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标注为“第十三军团主力舰队锚地”，距离这里有好几个亚空间航段。
“回主舰队。找基利曼大人。这不是我们能单独处理的事。”
米切尔森皱眉。
“基利曼大人能做什么？”
林恩看着他。
“调动整个第十三军团。联络其他军团。准备迎战。”
“顺便通知泰拉。”
艾瑞克的声音在颤抖。
“通知……泰拉？”
林恩点头。
“对。这场仗，不是一场边境冲突，是全面战争。”
卡斯兰举手。
“指挥官，冉丹什么时候会动手？”
林恩摇头。
“不知道。报告上说等待研究成果整合。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但……”
他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应该快了。”
【系统：宿主，您这“快了”说得，本系统都紧张了。】
林恩：本来就是快了。
阿尔特留斯问。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林恩看着他。
“所以我们先撤。把消息传回去。具体的细节，等见到基利曼大人再议。”
他扫视全场。
“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给基利曼大人发加密通讯，告知紧急情况。
第二，全速返航。”
卡斯兰举手。
“指挥官，发什么内容？”
林恩想了想。
“就说：发现冉丹大规模集结，规模远超预估，疑似准备全面进攻。详情待归队汇报。”
卡斯兰点头。
维克多举手。
“指挥官，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这一千八百人走了，这片星区的那些帝国世界怎么办？它们不知道冉丹要来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这是所有人心里都在想，但没人敢问的问题。
那些世界。
那些殖民地。
那些矿场。
那些居住站。
那些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的帝国子民。
他们还在正常生活，还在工作，还在睡觉，还在做着自己的梦。
而冉丹的五十六颗战争月亮，正在黑暗中向他们靠近。
林恩沉默了数秒。
然后他开口。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阿尔特留斯的眼睛瞪大。
“指挥官，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恩打断他，“但我们这一千八百人，挡不住五十六颗战争月亮。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舷窗外，是无尽的星空。
那些星星下面，有无数个世界。
那些世界里，有无数个人。
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快要死了。
“我们需要活着回去，活着把消息传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
阿尔特留斯低下头。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系统：宿主，您这话说得……很沉重。】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片星空上：但必须说。
斯特雷奇站起身。
“指挥官，什么时候出发？”
林恩转身看着他。
“现在。立刻。越快越好。”
斯特雷奇点头，转身离开。
米切尔森跟上。
卡斯兰收起数据板。
维克多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林恩一眼。
艾瑞克神色肃穆，跟在后面。
阿尔特留斯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林恩面前，看着他。
“指挥官。”
林恩看着他。
“嗯？”
阿尔特留斯的眼眶有点红。
“我……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您这么……”
他说不下去了。
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我知道一件事。”
阿尔特留斯抬头。
“什么？”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才能继续打。”
阿尔特留斯愣了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
“行，我记住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恩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无尽的星空。
星空很安静。
【系统：宿主，您刚才那番话，本系统都记下来了。】
林恩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星空：记什么？
【系统：记您怎么从一个“弹性战术家”变成“战略家”的。乐子值+100（成长记录）】
林恩笑了笑。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如果这次赌输了怎么办。
【系统：那您还赌？】
林恩：不赌，输得更快。
他转身走向门口。
【系统：宿主，您去哪？】
林恩：去驾驶舱。看着他们导航。
【系统：您不休息？】
林恩：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休息。
【系统：那万一永远到不了呢？】
林恩脚步顿了下。
“那就永远不用休息了。”
驾驶舱里，卡斯兰正俯身操作通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跳动，那行字被输入，加密，打包，发送。
屏幕上，那行字在加密进程中反复闪烁：
【发现冉丹大规模集结，规模远超预估，疑似准备全面进攻。详情待归队汇报。】
发送成功。
那四个字在屏幕上亮起，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驾驶舱里格外刺眼。
卡斯兰立刻回头看向走进来的林恩，抬手敬礼：
“指挥官，通讯已发送，采用军团最高级加密协议，只有基利曼大人及军团参谋层能解锁。”
林恩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驾驶舱中央的导航位：“好。现在，全速返航。”
导航位上的导航者亚历克斯正端坐其中，额前蒙着一层薄纱，薄纱下隐约有幽紫色微光跳动。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第三只眼，正紧盯着亚空间航线图。
手指攥着操纵杆，指尖在航线调节键上迟疑着。
听到林恩的指令，他猛地抬头，薄纱下的第三只眼微光闪烁，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慌乱：
“指挥官，亚空间航线已初步标定完毕，但……这片星域的亚空间能量异常紊乱，读数极不稳定。”
他伸手指向身旁的全息读数屏，屏幕上的绿色波纹疯狂跳动，偶尔夹杂着刺眼的红色警示。
“预计会遭遇高强度亚空间乱流，严重时可能撕裂局部盖勒力场，甚至导致航线偏移，偏离主舰队坐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作为为帝国阿斯塔特舰队服务的导航者家族的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亚空间乱流的致命性。
尤其是在紧急返航，引擎全力运转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让整艘舰船坠入亚空间的漩涡之中，万劫不复。
林恩缓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有我在。稳住航线，剩下的，交给我。”
导航者身体一震，抬头看向林恩，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薄纱，第三只眼的幽光愈发炽盛，死死盯着亚空间航线图。
手指不再颤抖，精准地按下了航线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