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永恒流转的扭曲色彩。
那是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一闪即逝，留下的阴影却久久不散。
林恩站在舰桥上，盯着那片疯狂的色块，已经站了十个小时。
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某处虚无。
动力甲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长时间站立后散热系统的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亚空间扭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系统：宿主，您该去睡觉了。】
林恩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不困。
【系统：您已经四十八小时没睡了。本系统有记录，精确到秒。】
林恩：阿斯塔特可以一周不睡。
【系统（感慨）：您这“定海神针”当得，本系统都感动了。乐子值+100（劳模认证）】
林恩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导航位上。
亚历克斯坐在那里，额头全是汗，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滑动。
这个来自古老导航员家族的年轻人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中间只喝了两口水。
他的第三只眼，那条竖在眉心的细缝，正微微颤抖，泛着疲惫的幽光。
【系统：宿主，导航员这么个用法，会出事的。】
林恩：我知道。但他不肯换。
【系统：为什么？】
林恩：他说还能撑。导航员家族的人都这样，死要面子。
话音刚落，亚历克斯的身体晃了下。
林恩一个箭步冲过去，在他栽倒之前扶住了他。
“够了。”
亚历克斯抬头，满脸疲惫。
“指挥官，我还能……”
“能个屁。”林恩难得爆了句粗口，“换人。”
他朝角落里那个一直待命的年轻女人招了招手。
那女人立刻跑过来，熟练地接过导航位。
她是亚历克斯的族妹，同样来自那个古老的导航员家族。
亚历克斯被扶着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卡斯兰特制的提神饮料。
他喝了口，然后靠在椅子上，不到三秒就睡着了。
林恩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系统：宿主，您在想谁？】
林恩：在想艾莉。
【系统：哦？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林恩：她和亚历克斯差不多大，也是导航员，也这么……拼命。
他想起那个在行商浪人舰队上的小丫头。
金色的马尾，过长的导航者长袍，还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怯生生地问他：“您能教我一点吗？”
后来，她学会了用“菠萝”对抗亚空间低语。
后来，她把母亲的护符送给了他。
后来……
【系统（调侃）：哦~~~宿主，惦记起您的菠萝派首席大弟子了？乐子值+100（师父の思念）】
林恩：什么菠萝派首席大弟子？
【系统：您忘了？艾莉是唯一一个能听懂您菠萝菠萝心经的人，还会跟着哼！这不是首席大弟子是什么？】
林恩笑了笑。
他看向窗外那片扭曲的亚空间色彩。
那小丫头现在应该成长了不少。
要是她来导航，应该比亚历克斯还稳。
【系统（轻轻）：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她会不会已经不认得我了。
【系统：怎么可能，您可是她偶像，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
林恩：你又知道了？
【系统：本系统什么都知道。乐子值+50（预言家）】
林恩摇摇头，转身走向驾驶舱前方。
身后，亚历克斯还在沉睡。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桂冠先锋的舰队以极限速度在亚空间中穿梭。
一次跳跃，两次跳跃，三次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是一次赌博。
亚空间的航线从来不是确定的，导航仪上的读数只是一个参考，真正的航线要靠导航员的感知，要靠经验和直觉。
补给只够基础的，能量棒，水，偶尔一杯热饮。
休息只够最低限度的，十二小时轮班，然后继续。
所有人都在拼命，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系统开始记录：宿主，本系统记录了下：
第一天，三次跳跃，平安。
第二天，四次跳跃，遇到一次亚空间乱流，您出手稳住。
第三天，五次跳跃，平安。
第四天……】
林恩打断它：你能不能别报数？
【系统理直气壮：本系统是在记录历史。】
林恩：历史不需要这么详细的报数。
【系统坚持：需要，非常需要。乐子值+50（历史学家）】
林恩叹了口气。
他没有阻止系统。
因为系统说得对，这段日子，值得记录。
第七天。
亚空间乱流突然出现。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预警。
前一秒窗外还是平静的色块，那些色彩缓慢流淌。
下一秒就变成了疯狂旋转的漩涡，形成不断扩大的深渊。
警报声炸响。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舰桥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亚历克斯已经重新接班，死死盯着导航仪。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跳动，速度快得惊人，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指挥官，乱流强度超出预估，我们可能会被卷进去。”
林恩冲到窗边。
站在那面巨大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疯狂的漩涡，稳住心神。
【菠萝菠萝心经·全功率激活】
他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出去，插入那片疯狂的混沌之中。
无数扭曲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低语里藏着疯狂，藏着杀戮的欲望，藏着永恒的绝望。
它们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撕咬他的理智，把他拖进那片永恒的混乱。
但林恩早有准备。
【菠萝菠萝菠萝菠萝……】
那些扭曲的低语，那些疯狂的嘶吼，那些试图钻进舰船的亚空间杂音……
全部变成了“菠萝”。
舰船剧烈晃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乱流终于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