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月，林恩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或者说，他开始习惯战争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这件事。
每天醒来，看星图，上风暴鹰，降落在某颗被污染的星球上，砍冉丹，救平民，烧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然后回到旗舰，看新的星图，准备下一颗星球。
周而复始，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阿尔特留斯的报告越写越厚。
因为每次打完仗，林恩都让他写一份不少于一万字的战斗总结。
阿尔特留斯从最初的一万字写到两万字，从两万字写到三万字，现在已经能轻松写出五千字的心得体会了。
虽然大部分都是废话，可林恩能看出来，他在进步。
不只是写报告，是在思考。
卡斯兰的数据板换了好几块。
他把每一次侦察的数据都保存下来，分类归档，标注时间地点坐标。
林恩有一次问他存这些干什么，他说：“等打完仗，给后人看。让他们知道，这场仗是怎么打赢的。”
林恩没有反驳。
其实他知道，卡斯兰存的不只是数据。
是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东西，那些在腐烂的农田里喊着“杀了我”的人，那些在矿道里被生物质包裹的矿工，那些在运输船上沉默的老人。
卡斯兰用数据记住他们。
可卡斯兰不知道，这些数据并不会被保留，这些数据最终会被销毁和抹去。
布莱克的侦察艇上那道爪痕还在。
他真的一直没修。
两年后，事情开始变了。
变化从来都是悄然的，突然的。
卡斯兰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带着紧张和不安。
“指挥官，前方扫描到大量冉丹舰队。不是奴役大军的运输舰群……是真正的冉丹战舰。”
林恩走到全息星图前。
那上面，核心节点周围的星域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填满了。
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炮灰色标，是亮红色的，像血。
每个亮红色光点，都代表一个冉丹战舰。
“多少？”他的声音很平静。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跳动。
“至少五六百个。还在增加。”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点的中央。
还有更大的东西。
卡斯兰的声音在发抖。
“指挥官……战争月亮。至少五颗。其中一颗的尺寸是……是重型战争月亮。”
冉丹舰队的攻势来得突然而猛烈。
很快，卡斯兰的数据板又突然尖叫起来。
林恩从战术台前抬起头，看到卡斯兰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
“指挥官，右路！火蜥蜴和帝国之拳的防线……被撕开了！”
林恩走到全息星图前。
右路的战线原本是一条弧线，火蜥蜴在左，帝国之拳在右，中间夹着补给线的末端节点。
现在那条弧线凹进去一大块。
凹进去的地方不是慢慢形成的，是被撞出来的。
“多少敌舰？”
卡斯兰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跳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至少三百艘战舰，冉丹的战舰，还有那颗重型战争月亮，正在从右路侧翼压过来。”
林恩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
三百艘冉丹战舰，一颗重型战争月亮。
右路的火蜥蜴和帝国之拳加起来不到两百艘战舰，火力配置以支援和防御为主，不是用来打正面决战的。
西吉斯蒙德的剑再快，也砍不穿战争月亮的装甲。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冉丹选右路，不是随机选的。
右路的补给线最长，兵力最分散，火蜥蜴的热熔燃料需要从后方运过来，帝国之拳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
战线拉得太长了，两年多的推进让三路舰队都变成了疲惫之师。
“卡斯兰，联系西吉斯蒙德和沃坎。问他们还能撑多久。”
卡斯兰的手指按在通讯面板上，几秒后抬起头。
“西吉斯蒙德连长说：撑得住，但补给线被切了。沃坎大人说：火蜥蜴的燃料只够再打两周。”
两周。
林恩看了眼星图上那颗正在缓慢移动的重型战争月亮。
它不着急，像个有经验的猎人，知道猎物已经被困住了，只需要慢慢收紧绳索。
它的虚空主炮没有开火，可能是觉得不值得，用大炮打蚊子太浪费了。
它身边的那些冉丹战舰在有条不紊地切割右路的防线，把火蜥蜴和帝国之拳的舰队一块一块地分割开来。
【系统：宿主，这是有预谋的。冉丹之前那些炮灰大军，不只是在消耗，它在摸底。】
林恩知道。
那些运输船，那些被神经项圈控制的奴役种族，那些一波一波冲上来送死的炮灰。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看他们怎么打。
三路舰队的战术特点，推进速度，火力配置，补给线的位置，全都被那些炮灰的牺牲摸清楚了。
冉丹等了两年，等到了战线最长，兵力最散，补给最脆弱的时候，然后一拳打在右路的腰眼上。
他转身走向通讯台，接通基利曼的频道。
“大人，右路需要支援。我带一部分桂冠先锋去。”
基利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已经看到了。你带全部人去。”
“全部？”林恩愣了下。
“右路不能丢。”基利曼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补给线断了，火蜥蜴和帝国之拳撑不了多久。
你去，把补给线抢回来。”
“大人，您呢？您不亲自去？”
基利曼沉默了片刻。
“我走不开。”
林恩懂他的意思。
三路推进两年多了，战线从卡拉克桑尔一直延伸到冉丹核心节点的边缘。
黑暗天使的中路需要协调，死亡守卫的左路需要监督，火蜥蜴和帝国之拳的右路需要支援。
每一条战线都在燃烧，每一个军团都有自己的问题。
基利曼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他是指挥中枢，是那个在星图前把所有信息汇总、分析、决策的人。
林恩是润滑剂，在各路之间穿梭，解决具体问题。
基利曼则是润滑剂的核心中枢，没有他，整个机器可能都会散架。
“明白了。我带全体桂冠先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