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月后,林恩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打过多少颗星球了。
科林特之后是赫利俄斯,赫利俄斯之后是韦斯帕,韦斯帕之后还有十几颗名字他念不顺溜的世界。
有的被冉丹的奴役大军占着,有的被那些存在搞得面目全非,有的两者兼有。
每一颗都需要三路舰队分兵去啃,每一颗都要花上几周甚至一个月。
林恩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星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推进线。
三路舰队像三条贪吃蛇,在东部边境的星域里慢慢往前拱。
每拱一步都要拔掉一个冉丹据点。
战线越拉越长,时间越拖越久。
【系统:宿主,过去几个月,您亲自带队打了十四颗星球。平均每颗花两周。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林恩盯着星图上的一个标注点。
那是一颗叫维拉迪斯的农业世界,两个月前被收复的。
火蜥蜴的人在那里发现了和韦斯帕一模一样的腐烂农田和灰绿色孢子。
纳垢的痕迹。
他们在那里烧了整整三周,把土壤翻了个底朝天,才把那些菌丝网络彻底清除。
沃坎说,维拉迪斯的人民有一半已经变成了那腐烂花园里的肥料。
活着的那些,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林恩见过的空洞。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旁边,桂冠先锋的几艘侦察舰都换了新的涂装。
原来的涂装在不间断的战斗中磨损严重。
布莱克的侦察艇上有一道长长的爪痕,是他在赫利俄斯的地表被一个冉丹精英抓的。
那道爪痕还在,布莱克说留着当纪念。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这才几个月。冉丹的势力范围才啃了不到十分之一。
【系统:然后呢?】
林恩:然后还有十分之九。按这个速度,打完这仗得按年算。
他想起穿越之前看过的那些战锤小说。
书里的战争往往十几章就打完一场战役。
现在他亲身经历才知道。
那些都是浓缩的。
真实的战争是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啃,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拔。
没有快进键,没有跳过,每一场都很漫长。
这种感觉,就像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开车。
你知道终点在哪,但开了几个月,周围的风景还是差不多。
卡斯兰的统计报告每个月更新一次。
林恩每次都看,每次都沉默。
中路黑暗天使推进最快,打了二十多颗星球。
他们的损失也在累积,阿斯塔特的损伤占比只是一小部分,那些被冉丹控制的奴役大军伤亡占比更多。
可冉丹不在乎,因为奴隶大军本就是炮灰,消耗品。
那些被神经项圈绑着的异形种族,被驱赶着冲进黑暗天使的防线,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黑暗天使的爆弹枪再精准,弹药也有打完的时候。
他们的剑再快,手臂也有酸的时候。
左路死亡守卫推进最慢,却最稳。
莫塔里安的战术就是慢推,每到一个星系就停下来,花几周时间把周围所有的威胁清理干净再往前走。
泰丰的传讯还是那么正式,每封都标注时间坐标舰队状态,最后永远跟着一切正常。
不过林恩注意到,那些传讯里提到的清理时间在变长。
不是因为死亡守卫变慢了,是那些冉丹据点里的东西越来越难缠。
右路火蜥蜴和帝国之拳打的最苦。
主要是那些星球上的污染太重了。
韦斯帕之后,他们又遇到了两颗被纳垢腐蚀的农业世界。
火蜥蜴的火焰喷射器烧了一次又一次,土壤里的菌丝还是会长出来。
沃坎的脸色越来越沉,西吉斯蒙德的话越来越少。
【系统:宿主,您有没有觉得……那些东西的反噬,比冉丹本身更难对付?】
林恩:有。因为冉丹要的是占领,它们要的是转化。占领可以撤退,转化没有回头路。
他想起维拉迪斯的那些农民。
火蜥蜴的运输船把他们送到后方的时候,很多人还在哭。
因为他们的家人还埋在那些腐烂的农田下面,还在被那些菌丝慢慢吃掉。
林恩站在运输船的舷梯旁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上去。
有个老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大人,那些东西还会回来吗?”
林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烧干净了。”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儿子还在里面。那些肉里面。”他的声音很低。“你们烧的时候,他会疼吗?”
林恩的眼神有些复杂。
“不会。火很快。”
老人没有再说话,走进了运输船。
林恩站在舷梯旁边,沉默着看着他离开。
战线拉长的代价不只是时间,还有磨损。
那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耗的磨损。
黑暗天使的舰队需要补给,帝国之拳的前进基地需要维护,火蜥蜴的热熔燃料需要从后方运过来,死亡守卫的药剂师在抱怨医疗凝胶不够用。
每颗收复的星球都要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防止冉丹反扑或者那些东西死灰复燃。
三路推进的兵力在慢慢变薄。
林恩的日子也变了。
不再是哪里需要去哪里的润滑剂,而是哪里出问题就去哪里的救火队员。
有一次,黑暗天使在中路遇到了一颗被冉丹霸主亲自驻守的工业世界。
那颗星球上的工业设施被冉丹改造成了生物质工厂,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奴役士兵被制造出来。
考斯维恩的传讯只有一句话:“打不动,需要你。”
林恩带着桂冠先锋赶过去,在星球地表打了两周。
暗刃在那次战斗中斩了上百个冉丹精英,极限之刃和奥特拉玛荣誉战刃在地下的矿道里来回穿梭,把那些生物质工厂的核心节点一个个摧毁。
最后那个冉丹霸主被林恩带领的一众亲卫连逼到了矿井的最深处。
林恩站在它对面,三把剑悬在身前。
那个霸主看着那些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它说了林恩在战场上听过的第一句冉丹语。
从那张狰狞的嘴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你是什么东西?”
林恩没有回答。
暗刃从它的喉咙刺进去,从后颈穿出来。
那具庞大的身体倒下的时候,那些生物质工厂失去了核心节点后开始崩塌。
林恩收回三把剑,转身往外走。
布莱克等一众亲卫连在前面开路,爆弹枪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矿道。
“指挥官,那个冉丹说的话:你是什么东西。您不觉得奇怪吗?”
林恩的脚步没有停。
“奇怪什么?”
“它问的是什么东西,不是你是谁。”
林恩停下脚步,想了想。
“因为它没见过我这样的。它不知道该怎么分类。”
【系统:宿主,冉丹给您的分类是……未知单位。乐子值+50(异形の困惑)】
林恩走出矿井的时候,考斯维恩站在洞口,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里面那个霸主……死了?”
“死了。”
考斯维恩看着他,眼神复杂。
“就你们?”
林恩点头:“对,就我们,还有我手里的三把剑。”
考斯维恩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了。
林恩注意到,他的背影比平时更直了。
那种“不需要担心”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