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些从亚空间裂缝中钻出来的舰船。
第一艘是领航的信仰之律号,珞珈的原体旗舰。
后面跟着十二艘主力舰。
每一艘都喷涂着同样的深灰和酒红,船壳上都刻满了祷文。
那些密密麻麻细小的字迹在星光的照射下几乎看不见。
二十多艘护航舰排成密集的护航阵型,簇拥在主力舰的周围。
怀言者偏爱大规模单位与密集阵型,这是他们战争哲学的核心:
以优势兵力发起猛烈进攻。
队形排列得很紧,紧到违反了帝国海军的标准安全距离规范。
主力舰之间的间隔不到标准距离的一半,护航舰之间的距离更是小到让马库拉格之耀号的领航员皱起了眉头。
但怀言者的舰船在那种密集的阵型中保持着完美的同步。
林恩站在舰桥的观察窗前,看着那支舰队缓缓驶入轨道港。
基利曼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林恩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看着窗外那片被怀言者舰队填满的星空,沉默着。
穿梭机从信仰之律号的机库中飞出。
它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机库中降落。
舷梯从舱门下方缓缓伸出。
珞珈第一个走出来。
他没戴头盔。
灰色的动力甲包裹着他的身体,肩甲上刻着怀言者的徽记。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个向下弯曲,几乎不被察觉的弧度。
表情没有敌意,和上次造访马库拉格一样,很温和。
科尔·法伦跟在后面。
艾瑞巴斯跟在最后。
他的那双眼睛在扫视机库的每个角落。
天花板的角落,地面上的接缝,两侧的荣誉护卫,站在基利曼身后的那些军官。
每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机库里站着两排荣誉护卫。
穿着全套终结者装甲。
林恩站在基利曼身后,暗刃的剑柄在腰间抵着他的手掌。
他的手指没有握上去,只是搭着。
他静立着,看着珞珈走下舷梯,在基利曼面前停下来,伸出手。
“罗伯特。”珞珈的声音温和,不急不慢。“三个月不见,你的舰队看起来又壮大了。”
基利曼握上去。
两只原体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空气似乎震了下。
“演习部署已经准备好了。”基利曼松开手,声音平稳。“进去谈。”
珞珈点头,跟着基利曼走进走廊。
科尔·法伦和艾瑞巴斯跟在后面,林恩走在最后面。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走廊很安静。
声音被压低了。
技术军士在检修设备时会放轻手脚,扳手和螺丝刀的碰撞声比平时小了很多。
军官们在交谈时会压低声音,那些原本会在走廊里回荡的对话被压缩成了窃窃私语。
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比平时小了不少。
可有种声音压不住。
它从走廊的缝隙里渗出来,从甲板的接缝里渗出来,从关闭的舱门后面飘出来。
它不在任何一个特定的位置,你无法指着走廊的某个角落说声音从这里传出来。
菠萝。
那是轻轻的哼。
像一个人在干活的时候不自觉地哼出来的调子,松松散散的,有一句没一句。
这一句从左边飘过来,下一句从右边飘过来。
前一句还在走廊的这头回荡,后一句已经从走廊的那头飘远了。
它们不连贯,不完整,不在同一个调上,甚至不在同一个节奏上。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只有半个音节就断了。
可它们叠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变成了一种东西。
一种无处不在,无论你走到哪里都甩不掉的低声嗡鸣。
珞珈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的右脚落地的时间比左脚的正常节奏晚了零点几秒。
那零点几秒的延迟在他的步态中造成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光头微微偏左,耳廓朝向走廊的某个方向。
他侧耳听了下。
走廊里没有人在唱。
至少他视野所及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个阿斯塔特或船员在张嘴唱歌。
那些声音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从金属板的缝隙传出来的,从那些他看不到,无法定位的角落里传出来的。
珞珈继续走,步子恢复了原速,他的手指收紧了点。
科尔·法伦也听到了。
他的眉头皱得比珞珈深。
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头没有转动,眼球在眼眶里快速移动,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他在找声音的来源。
没找到。
艾瑞巴斯的反应最明显。
他突然停了一步。
右脚迈出去了,没有落地,悬在半空中悬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在半秒钟之后,它落了下去,落在了一个比正常步幅短了几厘米的位置上。
那几厘米的差距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下,然后他调整过来了。
他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走廊两侧的舱门。
目光在每扇舱门上停留了零点几秒,从一个跳到下一个,速度很快。
他在找声音的来源。
什么也没找到。
那些菠萝的哼唱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没有方向,没有可以被追踪的轨迹。
它们无声无息地渗进每个人的耳朵,听觉神经。
在意识边缘留下一个浅浅模糊的印记。
他们走进主会议室。
门在林恩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那些声音被隔绝了一部分。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但也只够把清晰可辨的哼唱降低成几乎听不到的隐约回响。
那些回响从门缝里挤进来,贴着地面无声地蔓延,一直蔓延到会议桌的桌腿下面。
基利曼在主位坐下。
珞珈坐在他对面。
科尔·法伦和艾瑞巴斯坐在珞珈身后。
林恩站在基利曼身后,他的位置在基利曼的右后方,那是原体护卫长的传统站位。
既能第一时间看到原体的全部表情变化,又能第一时间挡住有可能对原体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