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正式开始。
两百个灵能者站成五排,每一排四十人。
他们的动力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站在队列前方,穿着常服,腰间挂着三把剑的人。
林恩没有站上讲台。
他站在队列的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从第一排扫到第五排,从左扫到右。
他在确认人数,也在确认状态。
卡修尔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灵能杖插在面前的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杖头。
他的背没有昨天那么驼了。
艾瑞克站在卡修尔旁边,灵能杖握在右手里,杖头的聚焦水晶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他的眼睛半闭着,正在用灵能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在冉丹战争中养成的习惯,不管在什么地方,先扫描一遍。
布莱克站在艾瑞克旁边,依然姿态挺拔。
他的右手不再颤抖了,他把激动压进了内心最深处。
凯尔站在第二排的正中央。
他的位置不是自己选的,是林恩安排的。
林恩没有说为什么,然而凯尔知道。
因为他在卡诺瓦Ⅳ的时候,跟在林恩身后走在通道中间,那个位置最安全。
他现在站在队列中间,还是那个位置。
他的眼睛盯着林恩,瞳孔里映着灯光。
林恩收回目光,微微侧身,朝甲板入口的方向点了点头。
门开了。
艾莉走进来的时候,两百双眼睛同时转向她。
在一群平均身高两米五,穿着动力甲,浑身肌肉如钢铁的阿斯塔特面前。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穿着黑色常服,扎着金色马尾的女孩,像一只走进了狮子群的猫。
她的脚步很稳,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额前蒙着薄纱,薄纱下那道竖缝闭着,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两百个阿斯塔特的目光。
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漠然。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下,然后松开了。
她走到林恩旁边,停下来,转身面向队列。
林恩开口了。
“她叫艾莉。范·海尔家族的首席导航官。从今天起,她是你们的指路者、领航者,是桂冠灵锋的首席导航官。”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
“在战场上,当你们的灵能被干扰,通讯被切断,导航失效的时候。
当星语者的声音被低语淹没,当舰队的信标被风暴遮蔽,当你们找不到方向,看不到航线,听不到命令的时候……
她会在。
她的第三只眼能看穿亚空间风暴,她的菠萝……”
他顿了下。
“她的导航,能把你们从黑暗中带出来。”
甲板上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声都轻了。
“所以,你们要保护她。”林恩的声音低了下来。“哪怕身死。”
两百个阿斯塔特同时立正。
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一声整齐的嗡鸣。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质疑。
他们只是立正,用行动回答。
卡修尔把灵能杖从地上举起来,握在手里,杖头的聚焦水晶亮了。
这是无声的承诺。
艾瑞克把灵能杖举到胸前,杖头的聚焦水晶缓缓旋转,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
布莱克把重爆弹从胸前举起来,枪口朝上。
凯尔拔出了动力剑,剑刃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眼睛看着艾莉。
他在确认……确认这个女孩值不值得他保护。
两百把武器再次举起。
和之前林恩宣讲时一样,但这次他们的目光不在林恩身上,在艾莉身上。
艾莉的呼吸停滞了刹那。
她措手不及,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在队列前方,站在林恩旁边。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各位。”她说。“我叫艾莉。范·海尔家族的首席导航官。
林恩大人说,你们要保护我。
我不说不用,因为我知道,在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但我也不说谢谢,因为谢谢太轻了。”
她顿了顿。
“我只能说……一定不负众望。”
她退后一步,站在林恩身后。
她的手指不再攥了,垂在身侧,很自然地垂着。
林恩看着队列,看着那些举起的手臂,看着那些在灯光下反射冷光的武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收队。全体,跟我去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不过坐两百个人够了。
长桌被撤了,换成了一排排椅子,每一排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幕。
林恩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没有数据板,没有演讲稿,没有任何道具。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
艾莉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卡修尔坐在她旁边,艾瑞克坐在卡修尔旁边,布莱克坐在艾瑞克旁边。
凯尔坐在第二排正中央。
林恩按了下控制面板,全息投影幕亮了。
那是一段文字,用古泰拉语写的,字迹工整。
“灵能本质,是非物质界能量在物质宇宙的显现。
灵能者,通过自身灵魂作为通道或透镜,从亚空间汲取能量。
灵能使用,必然伴随亚空间暴露风险。
精神屏障构建,亚空间侵蚀抗性……是智库训练的核心课题。”
林恩念完了那段文字,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阿斯塔特。
“这段话,你们在进入智库的第一天就背过,倒背如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段话里藏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藏着恐惧。”林恩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你们的恐惧,是写这段话的人的恐惧。
他怕亚空间,怕灵能,怕你们在使用灵能的时候被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污染。
所以他告诉你们……要建屏障,要练抗性,要防侵蚀。
他没有错。
但他没有告诉你们……亚空间不是敌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卡修尔的眉头微皱,他的手在灵能杖上攥紧了。
林恩继续说。
“亚空间是一面镜子。它映出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欲望,你们的软弱。
你们在亚空间中看到的那些扭曲的色彩,听到的那些低语,感受到的那些侵蚀……
不是亚空间在攻击你们,是你们自己在攻击自己。”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那些阿斯塔特的耳朵里。
“那些低语,是你们自己的恐惧。
那些扭曲的色彩,是你们自己的混乱。
那些侵蚀,是你们自己的软弱。
你们怕,所以它们强。
你们不乱,所以它们弱。
你们不软,所以它们碎。”
他停了下。
“我在亚空间里待了一百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