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两百人全部到齐。
这些人一批一批来的。
有的乘运输船，有的乘战斗驳船，有的搭乘路过马库拉格的商船。
他们从不同的战团，连队，以及战场赶来。
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
有的是老兵，脸上有伤疤，眼睛里有沉淀。
有的是新兵，脸上没有伤疤，眼睛里有好奇。
他们站在一号训练甲板上，站成一个松散的方阵，两百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
林恩站在讲台上，没有讲桌，没有演讲稿，没有扩音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一张一张地看。
他在找那些他画了圈的名字。
卡修尔站在第一排最左边。
他的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
他看到林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艾瑞克站在卡修尔旁边。
他的灵能杖握在右手里，杖头的聚焦水晶在灯光下缓缓旋转。
他的脸比林恩记忆中成熟了很多，下巴上有胡茬，眼角有细纹。
他看到林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布莱克站在艾瑞克旁边。
他的重爆弹挂在胸前，肩甲上那道在战争月亮上被冉丹精英划出的旧疤还在。
他的背挺得很直，林恩能看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紧张，是激动。
林恩的目光继续移动。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张他一直在找的脸。
凯尔。
全名凯尔·维里迪安。
来自卡诺瓦Ⅳ，那座被奸奇腐化的巢都世界。
十六岁的技工学徒，在巢都暴乱中跟随着他，和那些被腐化的信徒战斗。
那时候他没有觉醒灵能，灵能波动却是已经初现端倪。
淡金色的，坚韧的。
林恩记得那个少年。
怯生生地问过他：“我以后可以跟您一起作战吗？”
后来，他给少年做了引荐，推荐给军团成为一名智库。
现在，那个少年长大了。
他站在人群中，穿着蓝色的动力甲。
他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有刚刮过胡子的青痕。
林恩的目光在凯尔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开口了。
“各位。”
两百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有的来自他认识的人，有的来自他不认识的人。
他没有怯场，因为他站在这里，不是代表他自己，是代表那些在冉丹战争中倒下的人，是代表那些在考斯将要倒下的人。
“你们被选到这里，不是因为你们最能打。”
甲板上安静了。
“你们被选到这里，是因为你们最不容易崩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脸。
“灵能是双刃剑。它能切开敌人，也能切开你们自己。
在战场上，你们的灵能会被干扰，会被压制，会被某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污染。
你们的脑子会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你们的眼睛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你们的身体会做出不该做的动作。
大多数人会在那种环境下崩溃，你们不会。”
他顿了下。
“至少，我赌你们不会。”
他走到讲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要让你们从两百个灵能者，变成一把刀。
一把能切开亚空间风暴，在任何一个战场……保持通讯畅通，保持灵能稳定，保持战斗意志的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那些阿斯塔特都听得很清楚。
“三个月后，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未来通讯可能会被切断，导航可能会失效，灵能可能会被压制。
那个地方，你们可能会听到你们这辈子听过的最可怕的声音。
那个地方，你们可能会看到你们这辈子看过的最可怕的画面。
但你们不会崩溃。
因为你们是桂冠灵锋。
因为你们是第十三军团最锋利的灵能之刃。
因为你们……”
他顿了顿。
“是我选的。”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卡修尔举起了他的灵能杖，杖头的聚焦水晶在灯光下闪动。
艾瑞克跟着举起了灵能杖。
布莱克没有灵能杖，他把重爆弹从胸前举起来，枪口朝上。
那些阿斯塔特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他们的武器。
两百把武器在灯光下汇成一片金属的森林。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说“为了帝皇”，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举起武器，看着林恩。
凯尔站在人群中，握着动力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恩，看着那个在卡诺瓦Ⅳ的黑暗通道中引领、保护他们前行的人。
心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林恩看着那些举起的手臂，看着那些武器在灯光下反射的冷光。
“训练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一号甲板。迟到的人……”
他顿了顿。
“写一万字的检讨。”
有人笑了。
林恩从讲台上走下来，走过那些还举着武器的人群。
他走到凯尔面前，停下来。
凯尔的身体绷紧了，握着动力剑的手指更紧。
他比林恩矮半个头，他的背挺得很直。
林恩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按在凯尔的肩上。
“你来了。”
凯尔声音有些沙哑。
“您说过，我可以跟您一起作战。”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过。”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凯尔站在原地，握着动力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红了，没有哭。
他把动力剑插回鞘里，站在那里，看着林恩的背影。
“我跟您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一号训练甲板的角落里，有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单向透光的舷窗。
基利曼站在那扇舷窗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甲板上那些举起武器的阿斯塔特们。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有东西在闪。
他看到林恩站在讲台上，用那种平静，不带感情的语调说话。
他看到那些阿斯塔特们举起武器，不是被命令的，是自发的。
基利曼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那些数字：
两百个人，三个月，考斯。
他不知道考斯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林恩在准备。
准备到他认为够了的时候，他会来找他。
然后，他会告诉他一切。
基利曼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那份林恩提交的名单，看着那些名字。
卡修尔，艾瑞克，布莱克，凯尔……
他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许久过后。
基利曼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数据板，翻到考斯演习计划的那一页。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然后把数据板放下。
“考斯。”他的声音很轻。“你到底在藏着什么？”
窗外，星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