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完毕。
林恩扫视着在场每个人。
“收队，下午两点，一号甲板，不要迟到。”
那些阿斯塔特们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凯尔走在队列的最后面，他看着前方，看着林恩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林恩大人。”
林恩转过身。
“嗯。”
“您说的那些低语……你不配，你不够强，你会失败……您听过吗？”
林恩看着他。
“听过。”
“您怎么扛住的？”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扛，我说菠萝，说了一百二十一年。”
凯尔看着他，目光闪动。
他把动力剑插回鞘里，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林恩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那些阿斯塔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
下午两点的训练比上午更热闹。
林恩把低语的强度调高了一档，那些从他信息重构里涌出来的声音不单是嗡嗡响了，它们开始带节奏，忽快忽慢。
有些灵能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有几个人甚至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但没有人退。
林恩站在队列侧面，看着那些脸。
卡修尔的灵能杖亮着，杖头光芒稳定。
艾瑞克的聚焦水晶转得飞快，他的手没抖。
布莱克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在数自己的心跳。
凯尔站在队列中央，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林恩觉得差不多了。
他对艾莉说，你来讲讲你的办法。
艾莉走到队列前面，站在两百个阿斯塔特面前。
她踩在地板上，背挺得很直。
林恩能看到她攥着长袍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开口了。
“林恩大人教过我一个词，用来应对那些低语。我学会了，所以我不怕了。”
有人问是什么词。
艾莉说，是菠萝。
队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咳了一声，有人动了动脚，没人笑，但气氛松了些。
艾莉继续说，她说这不是咒语，也不神奇。
就是你在那些低语涌上来的时候，在心里喊一个你熟悉的东西，喊多了，低语就被盖住了。
你越怕它，它越大声。
你不理它，它就慢慢没了。
她试了一百多年，管用。
她顿了顿，说你们可以试试，先从小的开始，不用喊出声，在心里默念就行。
队列又安静了。
然后一个年轻智库开了口。
他说菠萝。
旁边的人也跟了一句。
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开始稀稀拉拉的，过了没多久，声音连成了一片。
两百个阿斯塔特站在一号甲板上，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天花板，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着同一个词。
菠萝。
菠萝。
菠萝。
有人念得一本正经，像在背诵战斗条例。
有人念得咬牙切齿，像在骂人。
隔了一会儿，队伍中间有人喊了一声破音的，那声音尖得像个哨子。
周围几个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接着念。
整个训练甲板此起彼伏的全是菠萝，高高低低，长长短短。
林恩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系统（忍不住了）：宿主，本系统不行了。
两百个阿斯塔特，拿着灵能杖和动力剑，在喊菠萝。
这要是被混沌恶魔听到，还以为帝国发明了什么新式武器。
乐子值+500（菠萝军团）】
林恩：确实算新式。
【系统：什么？】
林恩：灵能武器，精神层面的，恶魔听了会头疼的那种。
【系统：……您认真的？】
林恩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阿斯塔特，看着他们的眉头从紧皱变得松弛，看着他们的肩膀从绷紧变得放松。
那些低语在他的感知中开始变形了。
被那两百个声音冲散的。
一层一层地剥落。
艾莉站在队列前面，听着那一片菠萝声，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没有笑出声，眼睛却是闪闪发亮。
……
基利曼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办公室里批文件。
窗外舰队还在航行，星云的光把玻璃染成暗红色。
他面前堆着好几份数据板，有弗瑞迪安的最新侦察报告，有考斯的进一步演习计划，还有几份关于补给线调整的文件。
他拿起一份，看了几行，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隐隐约约的喊声。
不大，很整齐。
他停下笔，听了两秒，没听清。
继续批文件。
又过了几分钟，那声音更大了，还带节奏。
基利曼把数据板放下，走到窗前，把耳朵往玻璃那边侧了侧。
这次听清了。
菠萝。
他愣了下。
叫来门口的副官。
副官走进来，站得笔直，等着问话。
基利曼问：“外面什么声音？”
副官回答：“是林恩统领在训练灵能者。训练内容之一是集体念一个词。”
“念什么？”
“念菠萝。”
基利曼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副官。
“念菠萝？”
“是的，大人。”
基利曼把手里的数据板搁在桌上，走到窗前又听了一会儿。
那些声音还在，整整齐齐，此起彼伏。
他嘴角微抽。
他见过智库训练，有建精神屏障的，有练灵能抗性的，有用冥想磨意志的。
用菠萝训练灵能者，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说。
副官站在门口，犹豫了下。
“要不要让林恩统领换一种方式？”
基利曼：“不用。”
他顿了顿又说。
“他喜欢就好。”
副官退了出去。
基利曼坐回椅子上，拿起数据板，看了几行字又放下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菠萝，声音很轻，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批文件。
范·海尔舰队的巡洋舰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侧翼跟着舰队航行了几天。
到第七天的时候，马库拉格星球已经出现在了扫描屏幕上。
那颗蓝色的行星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大陆的轮廓隐约可见。
基利曼把林恩叫到办公室。
林恩走进来的时候，基利曼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快到马库拉格了。”基利曼没有转身。“但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你。”
林恩站在书桌前，等着。
基利曼转过身。
“怀言者的原体洛迦将在三天后到达马库拉格。他是来就考斯的联合演习做最后磋商的。
这次会面很重要，你作为首席冠军，到时候也在场。”
林恩心里微沉。
他的手指在暗刃的剑柄上轻轻碰了下，又移开了。
洛迦。
怀言者的原体。
那个第一个把帝皇当神拜的原体。
第一个背叛的原体。
他来马库拉格，不是为了演习。
是来探虚实，还是来埋钉子，林恩说不好。
但肯定不单是演习。
林恩问道：
“大人，洛迦带多少人。”
“一个荣誉护卫队，不会太多。毕竟是和平访问。”
林恩点点头。
“我知道了。”
基利曼看着他。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恩摇头。
“没有，只是直觉。”
基利曼没有追问。
“三天后下午在主会议室碰面，你回去准备下。”
林恩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基利曼又喊了他一声。
林恩回过头。
“菠萝的事，我听到了。”
基利曼没笑，可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觉得好笑又忍住了。
林恩的声音很平静。
“训练效果不错。”
基利曼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系统：宿主，您打算告诉蓝爸爸洛迦有问题吗？】
林恩：没有证据。
洛迦现在还是战帅的忠诚部下，是兄弟军团的原体。
我拿什么说？说他以后会背叛？说他在考斯会杀我们十二万人？
【系统：那您怎么办？】
林恩：看看再说。
先看洛迦这次来，说什么，做什么。
看看他的眼神，看看他的护卫队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能看出多少是多少。
【系统：要是看不出来呢？】
林恩：那也要看。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走过走廊，走回一号甲板。
那些阿斯塔特还在训练，有的在对抗低语，有的在练灵能共鸣。
艾莉站在队列旁边，正在给一个年轻智库讲节奏。
她的手在那人面前比划了一下，又缩回去。
林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右手按着暗刃的剑柄。
暗刃的火焰纹路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动。
三天。
洛迦要来。
他倒要看看这位怀言者的原体，到底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