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从休息舱回到舰桥的时候，导航屏幕上的那个光点已经从很远的闪烁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明亮。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信标在亚空间的扭曲色彩中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恒星。
它的光芒穿过那些红色、紫色、绿色的漩涡，在范·海尔舰队的传感器上投下一个越来越大的光斑。
艾莉没有抬头。
她的双手还在控制台上，手指在按键和旋钮之间跳动。
林恩站在她身后，左手拇指上那枚原体印章指环烫得像被火烤过的铁。
他的右手按在暗刃的剑柄上，指尖在精金剑鞘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系统：宿主，本系统检测到您的心率在上升。
不是战斗状态的心率，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我马上要见到我爸了的心率。
乐子值+100（父子重逢倒计时）】
林恩：闭嘴。
【系统：好的宿主。但本系统还是要说一句，您的指环快把您的手指烫熟了。
乐子值+50（善意提醒）】
林恩把左手从剑柄上移开，看了看拇指上那枚指环。
指环的表面在亚空间的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金属被加热后的颜色。
他的皮肤和指环接触的地方已经红了，他没有感觉。
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最后一次跳跃。”艾莉的声音从导航台传来。“所有人，坐稳。”
舰桥上的军官们抓住了扶手，有的扣紧了安全带，有的蹲下来抱住了椅背。
塞维莉亚站在指挥台后面，一只手按在台面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她的眼睛盯着舷窗外的那些扭曲色彩，嘴唇微微抿着。
巡洋舰的引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亚空间的那些色彩开始旋转，加速，撕裂。
林恩的菠萝菠萝心经在那股撕扯力涌上来的瞬间全功率运转，那些试图钻进他脑子里的低语变成了菠萝，变成了菠萝，变成了菠萝。
然后那些色彩炸开了。
那些红色、紫色、绿色的漩涡在舷窗外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星星。
真实，静止，不会扭曲的星星。
黑色的幕布上缀满了光点，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冷冰冰的，很亮。
在那些星星的中央，有一支舰队。
一支庞大，铺天盖地的舰队。
它们的装甲是蓝色的，徽记是金色的，炮口是指向虚空的。
马库拉格之耀号在最中央。
它比林恩记忆中更大，更亮，更威严。
舰桥灯火通明，舷窗后面能看到那些穿着蓝色动力甲的战士在走动。
主炮塔在缓慢旋转。
推进器喷出的蓝色尾焰在虚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林恩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感受到了一种如释重负，可如释重负之后紧接着是更深的……他说不清是什么。
是近乡情怯？是怕基利曼不在了？是怕那些老兵不在了？是怕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方舰队，这里是范·海尔家族舰队，编号VH-0872，请求通行。”
塞维莉亚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平稳，干练。
“我们正在执行商运任务，目的地是马库拉格外围贸易站。请确认我们的通行权限。”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范·海尔舰队，这里是马库拉格之耀号，第十三军团。
你们不在本日的通行名单上。
请说明来意，并提交舰船注册证明，货物清单，船员名单。
等待审查。在审查完成之前，不得继续靠近。”
塞维莉亚的眉头微蹙。
“我们的来意是……”
她的嘴唇动了下，正要开口。
林恩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通讯台前，按下发送键。
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的在眨眼，有的在瞪眼，有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这里是林恩。第十三军团，首席冠军。通讯编码……等一下，我念。”
他从动力甲的内侧暗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数据板，那上面存着他的军团识别码。
他怕自己记错了。
一百二十多年了，他怕那个编码已经被注销了，被回收了，被遗忘了。
他念出了那串数字。
很多串。
军团的，舰队的，原体副手的，首席冠军的。
每一个编码都是一个身份，每一个身份都是一把钥匙。
他念得很慢，慢到塞维莉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好几下，慢到艾莉从导航员座椅上转过头来看着他，慢到通讯器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他念完了。
通讯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编码确认。”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冷冰冰的了。
它在颤抖。
“林恩统领。您的编码……确认有效。请稍等。我们……请稍等。”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快去报告原体”，有人在喊“真的是他吗”，有人在喊“别挤别挤让我看看屏幕”。
那些声音从通讯器的背景音里传出来，嘈杂而兴奋。
塞维莉亚看着林恩，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释然和惊讶。
“你的编码还在。”她轻声说。
林恩把数据板塞回暗袋里。
“基利曼大人不会注销我的编码。”
【系统：宿主，您刚才念编码的时候，声音在抖。本系统听到了。乐子值+100（硬汉の颤抖）】
林恩：没有。
【系统：有的，本系统有录音，要听回放吗？】
林恩：闭嘴。
马库拉格之耀号，原体办公室。
基利曼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数据板，数据板上的文字他看了三遍，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倒不是这些文字他读不懂，是他的脑子里在同时处理太多事情。
荷鲁斯被任命为战帅已经快四年了，这四年里，战帅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到马库拉格。
调动舰队，调整补给线，重新部署军团。
每一个命令都合理，每一个命令都必要，每一个命令都让基利曼觉得哪里不对。
可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弗瑞迪安的侦察报告，上面写着未发现兽人舰队踪迹。
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那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让他困惑。
荷鲁斯说弗瑞迪安将遭受大规模兽人入侵，要求极限战士军团主力前往协防。
但侦察报告说没有兽人。
是侦察不够深入？是兽人隐藏得太好？是荷鲁斯的情报有误？
他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下。
门外的荣誉卫队听到了那声敲，没有进来，因为基利曼事先交代过：没有紧急情况，不要打扰。
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考斯的演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