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
范·海尔全舰一级战备，引擎全开。
以最快速度冲进亚空间起航。
林恩站在巡洋舰的舰桥上，透过那面巨大的舷窗，看着窗外的星空被那些扭曲的色彩吞没。
他的手指在暗刃的剑柄上反复攥紧又松开，指甲在精金剑鞘上刮出细微，几乎听不到摩擦声。
他的右手按在暗刃的剑柄上，感受着那些火焰纹路在掌心下微微跳动。
艾莉坐在导航员的位置上，额前蒙着一层薄纱，薄纱下隐约有幽紫色的微光在跳动。
那是她的第三只眼，与生俱来属于导航者家族，能在亚空间中看到航线的天赋之眼。
她的双手按在导航控制台上，手指在那些古老的按键和旋钮之间跳动，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她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嘴唇在微微动着，念着什么。
林恩听不清，他知道那是菠萝菠萝。
他的目光从艾莉的侧脸移到导航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信标。
光点在缓慢移动，距离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只是减少的速度太慢了。
【系统（轻声）：宿主，您知道吗，她念的菠萝菠萝，和您的不一样。】
林恩：哪里不一样？
【系统：您的菠萝菠萝是系统天赋。
您用它来对抗低语，把它变成一种精神护盾。
但她没有这种天赋。
她念的菠萝菠萝是一种……本系统不知道怎么形容。
是信仰？是执念？是她对您的那份……】
“前方有亚空间乱流。”
艾莉的声音从导航台传来，打断了系统的低语。
“偏左二点四度，下沉一点二度。
全舰，减速百分之十。
不要急转弯，乱流会追着你们的尾流跑。”
舰桥上那些军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巡洋舰的引擎声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平稳的嗡鸣。
舰身在亚空间的乱流中微微颤抖了下，然后稳住了。
林恩看着艾莉的侧脸。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下，又攥紧了。
他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距离数字，又减少了，只减少了不到百分之一。
他在心里默算了下，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两个月。
艾莉的额头在出汗，薄纱下那第三只眼的光芒在快速闪烁。
她的嘴唇还在动，菠萝菠萝在她的意识里运转着，把那些从舷窗外涌进来，试图钻进她脑子里的低语，一个一个地变成菠萝。
她的额头上没有青筋暴起，手指没有颤抖，呼吸没有紊乱。
她很稳。
【系统（轻轻）：宿主，我知道了。
那是这个女孩子内心对您最真挚的信仰和情感。
她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啊，您的第四春呀，真的……】
林恩：打住。前面才正经一会，这么快就……
【系统：本系统自己闭嘴，好吧。乐子值+50（识相）】
林恩内心轻笑。
那丝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导航屏幕，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的左手拇指上，那枚原体印章指环在微微发烫。
距离越近，指环越烫。
它在提醒他，他离基利曼越来越近了。
林恩收回目光，看向艾莉的背影，那条金色的马尾在导航员座椅的靠背上轻轻晃动。
她的肩膀很窄，窄到一只手就能握住。
她的背挺得很直，直得让人觉得她很坚强。
她不再是那个在亚空间乱流中尖叫的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首席导航官。
是范·海尔舰队的眼睛，是那些船员在亚空间中的守护神，是那些在黑暗中航行的商人们的希望。
林恩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扭曲的色彩。
那些蓝色的光芒在雷鹰靠近之前就散开了，但在这个舰队面前，它们没有散。
它们在舷窗外盘旋，窥探，等待。
艾莉的第三只眼在薄纱下亮了下，那些蓝色的光芒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系统：宿主，她做到了。她用您教她的东西，保护了一整支舰队。】
林恩：不是我教的，是她自己学会的。
他转过身，离开了舰桥。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密集的声响。
走廊里的军官们侧身让路，有的低下头，有的靠墙站，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他回到休息舱，关上门，站在舷窗前。
他盯着导航屏幕，屏幕上的光点还在移动，距离数字还在减少。
他把右手按在玻璃上，手指微微弯曲。
“快一点。”他的声音很轻。“再快一点。”
两个月后，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信标终于出现在导航屏幕的边缘。
林恩感觉到了。
原体印章指环在左手拇指上热得发烫，灵能核心在那股热度的刺激下缓缓加速。
他的呼吸顿了不到半秒。
因为快到了。
还不是到了。
这两个月里，范·海尔舰队跳了不知道多少次亚空间。
每次跳跃，艾莉都会坐在导航员的位置上，用她的第三只眼看出一条最安全，最快，最稳定的航线。
她避开了至少六次大型亚空间乱流，躲开了至少三股亚空间潮汐，甚至在一次跳跃中精准地从一个亚空间漩涡的边缘擦过去。
舰身剧烈颤抖了十几秒，却没有一个人受伤，没有一台设备损坏。
列克托在舰桥上喊了一声“帝皇保佑”，有几个船员在胸前画了祷文。
只有林恩知道，那不是帝皇保佑，是艾莉保佑。
她的笑容在这两个月里越来越少。
因为那个光点，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信标，越来越近了。
每次导航屏幕上的距离数字跳动一下，她的嘴角就会微微垂一下。
舰队的船员们也注意到了。
他们发现，他们那位首席导航官的笑容变少了。
以前她会在导航结束后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长袍上的灰，笑着对列克托说安全了。
现在，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薄纱从额头上拨下来，叠好，放进袖子里，然后默默地走出舰桥。
不说话，不笑，不看任何人。
塞维莉亚问过她一次。
“艾莉，你还好吗？”
艾莉说我很好，然后把自己关在导航员舱室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塞维莉亚没有问。
她只是让厨房每天给艾莉留一份热汤，放在她舱室门口。
汤有时候会被端进去，有时候不会。
端进去的时候，碗会被洗干净放回门口。
没端进去的时候，汤凉了，塞维莉亚会让厨房再热一份，再放。
林恩在这两个月里瘦了。
并非身体上的瘦，是精神上的瘦。
他的眼睛下面出现了淡淡的青色。
他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那个光点，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信标。
它在他梦里闪烁，忽远忽近。
他梦见过基利曼。
基利曼站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背对着他，穿着蓝色的长袍，双手背在身后。
他喊了一声大人，基利曼没有转身。
他再喊，基利曼还是没有转身。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的甲板在无限延伸，他走了一步，基利曼远了一丈。
他走了一百步，基利曼远了一百丈。
他在梦里跑了很久，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跑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基利曼的背影始终在他前面，不远不近，但就是够不到。
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
深夜。
林恩站在休息舱的舷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色彩。
他的手指在舷窗玻璃上敲着。
一下轻，一下重，一下快，一下慢。
玻璃在震动，嗡嗡地响。
这时，门被敲了三下。
很轻。
林恩转过身。
“进来。”
门开了。
艾莉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过长的导航者长袍，金色的马尾扎得很高，额前没有蒙薄纱。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
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到林恩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杯壁上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林恩大人。”
“嗯。”
“您要回去了吗？”
林恩看着她。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快了。”他说。“再跳几次就到了。”
他的声音在说快了，可他的手指在说太慢了。
桌沿上被他敲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他没有注意到。
艾莉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些深红色的液体。
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林恩看着她，思索良久。
“能。”他的声音很轻。“只要你还在，我就会来。”
他的手指从桌沿上移开了，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
艾莉的嘴角动了。
她站起来，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按了下，然后松开了。
“说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不会食言。”
林恩低头看着她的手从自己的掌心里滑走。
“不会了。”他说。“下次，我带菠萝。”
艾莉微微愣住。
紧接着笑了。
“我不要菠萝。”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要您活着。”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色彩。
他的左手拇指上，那枚原体印章指环仍在微微发烫。
他的右手掌心里，还残留着艾莉指尖的凉意。
他的左拳还紧攥着。
他松开拳头，掌心有四个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系统：宿主，本系统不说话了。】
林恩：嗯。
【系统：本系统只是想说……她等了您一百三十年。她还会等下去的。】
林恩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扭曲的亚空间，那些蓝色的光芒在远处闪烁。
他的目光从那些光芒上移开，落在导航屏幕上。
光点在移动，距离数字在减少，一光时，十光时，一百光时。
太慢了。
太慢了。
他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轻声道。“所以……处理完那些事。我会回来。”
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如果那些事处理完的时候，她还活着。如果她还愿意等。如果……
他没有想下去。
他把那些如果一个一个地按进意识的深处，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放在一起。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导航屏幕上的光点，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移动，一点一点地靠近。
“快一点。”他轻声说。“再快一点。”
窗外，那些扭曲的色彩没有回答他。
但导航屏幕上的距离数字，又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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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预计两点再更新，你们心心念的那个场面就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