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言者提议在考斯星进行联合军事演习,由极限战士提供场地,怀言者提供兵力。
演习的目的是增进军团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远征做准备。
基利曼在计划书的末尾签了字,只是他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下。
怀言者。
洛迦。
这支在乌兰诺远征中表现平平的军团,真正的耻辱烙印刻在他们的母星科尔契斯之上。
在被帝皇亲手摧毁的完美之城废墟前,洛迦与麾下战士被迫跪拜,在极限战士军团面前失声痛哭,俯首忏悔。
帝皇震怒之下,勒令他们以战争赎罪,以铁血征服百个世界,以此洗刷将祂神化的亵渎之罪。
如此深的过节,他们还想和极限战士联合演习?还想学极限战士的战术?还想……
门被敲了三下。
不是荣誉卫队的敲门方式,荣誉卫队敲门是有节奏的,一下长两下短,表示有例行事务需要处理。
这三下是连续的,急促的。
基利曼没有抬头。
“说。”
门开了。
一个荣誉卫队的战士站在门口,他的脸色不对。
“大人。舰队外层警戒传来一个通讯信号。需要您亲自确认。”
基利曼翻了一页数据板。
“什么信号?”
那个战士深吸了口气。
“首席冠军的通讯编码。林恩统领的。确认有效。”
基利曼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没有动,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通风系统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
“首席冠军的通讯编码。林恩统领的。一百二十多年前的编码。确认有效。”
那个战士的声音在发抖。
“信号来自一支范·海尔家族的行商舰队。他们刚从亚空间跃出,位置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外围警戒线边缘。”
基利曼站起来。
他的椅子向后滑了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那把椅子,没有看那个战士,没有看桌上的数据板。
他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那个战士不得不侧身让路,快到走廊里的军官们看到他的时候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原体走得这么快。
“大人,那个信号……已经确认了三遍。”
那个战士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基利曼的步伐。
“通讯官说不会错。那个编码是独一无二的。是您当年亲手输入的。”
基利曼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基利曼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密集的声响。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林恩,一百二十一年,失踪,回来。
这些词在他的意识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扑棱着翅膀,撞着笼门,尖叫着要飞出来。
他把它们按住了,一只一只地按住了。
然而,他的心跳按不住。
他的步伐按不住。
他的手在抖。
外层警戒线的通讯官们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全部确认程序。
那串编码太特殊了。
首席冠军的编码在第十三军团的通讯数据库中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林恩”,创建日期是一百二十多年前,最后一次访问日期也是一百二十多年前。
那个文件夹被放在数据库的最深处,没有人有权限删除它,也没有人有权限修改它。
它就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保险箱,等着它的主人回来打开。
“编码确认。信号源确认。身份确认。”
通讯官的声音在全舰广播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范·海尔舰队,这里是马库拉格之耀号。
你们被授予通行权限。
迅速前往马库拉格之耀号阵列之内,我们将为你们提供护航。
请跟随引导信号,不要偏离航线。
重复……我们将为你们提供护航。”
塞维莉亚站在舰桥上,看着舷窗外那些正在转向的帝国战舰。
十艘护卫舰从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侧翼脱离,朝范·海尔舰队的方向驶来。
它们不是来检查,监视,审问的。
它们是来护送的。
“护航。”列克托站在塞维莉亚旁边,声音恍惚。
“我们的船被阿斯塔特护航了。”
“不是我们的船。”塞维莉亚的声音很平静。“是他的。”
林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十艘护卫舰从黑暗中驶来。
它们的船体是蓝色的,舰桥上涂着第十三军团的徽记。
他的左手拇指上,那枚原体印章指环已经不烫了,是暖。
【系统:宿主,您被护航了。本系统只能说,这排面,不愧是蓝爸爸的好大儿。乐子值+200(亲儿子待遇)】
林恩:不是护送我一个人,是护送这整支舰队。塞维莉亚帮了我,我不能让她和她的船在帝国领空里被当成可疑目标。
【系统:宿主,您这话说得太官方了。本系统帮您翻译下:“我欠她人情,所以我要让她安全离开”。乐子值+100(人情债)】
林恩没说话。
他看着那十艘护卫舰越来越近,近到能看到船体上那些细密的焊缝和铆钉。
它们从范·海尔舰队的两侧掠过,队形紧凑,炮口朝外,警惕地盯着每一颗可能构成威胁的陨石。
舰桥上那些船员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蹲在地上,嘴巴还张着,但已经忘了合上。
他们不是没见过阿斯塔特,但他们没见过阿斯塔特的战舰专门为他们护航。
那种你不配但你被配了的恍惚感,让他们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艾莉从导航员座椅上站起来,把薄纱从额头上拨下来,叠好,放进袖子里。
她走到林恩旁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舷窗外那些蓝色的战舰。
“林恩大人。”
“嗯。”
“他们是来接你的吗?”
林恩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星光的照耀下很白。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微微颤动。
手指在长袍的袖子里攥着那块叠好的薄纱,攥得很紧。
“是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会回来看你的。”
艾莉点了点头。
她没有转头看他,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舷窗外的星空,看着那些蓝色的战舰在黑暗中航行,看着那个她等了一百三十年的人,终于快要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您欠我一筐菠萝。”她的声音很轻。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筐够吗?”
“一筐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阿斯塔特吃得多。”
艾莉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泪水。
“您不是阿斯塔特。您是林恩。”
林恩看着她。
“一样。”
他转身,朝机库走去。
暗刃在腰间轻轻震动。
身后,艾莉站在舷窗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