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艇穿过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机库气闸时。
林恩站在舱门后面,一只手按在暗刃的剑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呼吸平稳如常。
可心跳越来越快,掌心渗出细汗,喉咙也开始发紧。
运输艇的引擎熄火了,舱外传来磁力锁扣合的声音。
技术军士在机库里喊了一声什么,林恩没听清,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舱门上。
液压杆推动门板的声音很低,很低。
舱门开了。
机库的灯光涌进来,略微显得刺眼。
林恩的眼睛眯了下,然后适应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很多人。
机库的甲板上站满了人,从舱门一直延伸到机库的尽头,密密麻麻的。
他们穿着动力甲,有的戴着头盔,有的没有,有的手里握着武器,有的双手垂在身侧。
他们的脸朝向同一个方向。
朝向那扇正在打开的舱门。
朝向那个从舱门里走出来,穿着磨损动力甲,腰间挂着三把剑,脸上带着风沙痕迹的人。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喊叫。
只有寂静。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脸。
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有的老了很多,有的头发白了,有的脸上多了几道他没有见过的伤疤。
不认识的那些,都很年轻,年轻到林恩能看出他们眼中的好奇。
那种你就是那个传说的好奇。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脸上停留,因为他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那个人站在机库的最深处,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站在那面涂着第十三军团徽记的巨大墙壁下面。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不是动力甲,是那种他在办公室穿的长袍,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头发比他离开的时候白了一些,是鬓角白了。
他的眼睛是湛蓝色的,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多了些沉。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基利曼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上前,没有后退,没有张开手臂。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林恩从运输艇的舷梯上走下来。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机库里回荡。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腿没有抖,手没有抖,眼睛也没有眨。
只有喉咙在动,一下一下地咽着。
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间。
他走到基利曼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林恩嗅到了基利曼长袍上那股独特的原体气息,那是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淡淡味道,冷冽而清晰。
他能看到基利曼鬓角的白发,能看到他眼角那几道新添的细纹,能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他没有见过的戒指。
基利曼看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脸到脚。
他的目光在林恩胸甲上那些被蓝色光芒腐蚀出的凹痕上停了片刻。
在暗刃剑柄上那些被风沙磨花的火焰纹路上停了片刻。
“瘦了。”声音很轻。
那两个字,他好像在心里念了很多遍,才终于念出声来。
林恩的嘴巴微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太紧了,紧到声带振不动。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那不是泪意,是种压抑到极致后,防线轰然倒塌的灼烫。
他的鼻尖在发酸,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基利曼伸出手,不是握手,不是拍肩膀,是拥抱。
他一步跨过来,双臂张开,把林恩整个人揽进怀里。
很用力,很久。
基利曼的手按在他背上。
隔了两层装甲,依然重得像一座山。
林恩的身体僵了一瞬。
原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
在亚空间里,没有温暖的温度。
在沙漠里,没有温暖的温度。
在范·海尔舰队的巡洋舰上,有人递给他粥,有人给他倒茶,有人握他的手,唯独没有人抱过他。
他的手臂抬起来,垂在身侧,抬起来,又垂下去。
然后他的手臂终于抬起来了,环住了基利曼的后背,隔着那件蓝色的长袍,隔着那层被岁月磨旧的布料。
他的手在抖。
到家了。
所以不用忍了。
基利曼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他没有哭,原体不会哭,可他的眼眶红了。
他的呼吸很重,重到林恩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他的手在林恩的后背上按着,按着。
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幻象,不是他又一个没有林恩的梦。
林恩的眼泪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像是忍了一百二十一年,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基利曼的肩膀上,滴在那件蓝色的长袍上。
他没有擦,他不想擦,他怕一擦就会暴露自己哭了的事实。
但基利曼知道。
他的手在他后背上按得更紧了。
机库里没有人说话。
那些穿着蓝色动力甲的战士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转过了脸,有的人看着那两个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喊“为了帝皇”。
在这种时候,那些话都太轻了。
【系统(极轻地):宿主,本系统主动进入静音状态。
本系统把今天的乐子值都扣掉。
本系统只想说……您到家了。
乐子值+0(回家)】
林恩:嗯。
他把脸埋在基利曼的胸口上,闭上眼睛。
那些在亚空间里的日子,在沙漠里的日子,在范·海尔舰队巡洋舰上等待的日子。
那些他在梦里跑了一百二十多年却永远追不上基利曼背影的日子。
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回来了。
基利曼在抱他。
这就够了。
基利曼松开了手,没有完全松开,他退后了半步,双手还按在林恩的肩膀上。
他看着林恩的脸,看着那些泪痕,看着那双比他记忆中更沉的眼睛。
“瘦了。”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不是轻了,是重了,重得像在确认。
林恩的嘴角动了下。
“您说了两遍了。”
基利曼的嘴角也动了下。
“欢迎回家。”
林恩看着基利曼,看清了那双蓝眼里闪烁的光芒,也看清了他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新纹路。
“我回来了。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
基利曼的手从他肩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盯着林恩腰间的三把剑。
暗刃、极限之刃、奥特拉玛荣誉战刃。
看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剑没坏?”
“都完好的。”
“好用吗?”
林恩想了想。
“好用。砍过几个霸主。”
基利曼的眉头微微挑起。
“还有呢?”
“还有一个统帅。但那个不是我一个人砍的。”
基利曼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而是种感慨。
就好像在说: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长大了。
“走吧。”他转身,朝机库的出口走去。
“你的舱室还留着,床单换了新的。”
林恩跟在他后面。
他的脚步比基利曼慢半步,这是他在常胜军养成的习惯。
机库里的那些蓝色动力甲的战士们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敬礼,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传说中的首席冠军跟在他们原体的身后,走过机库,走过走廊,走过那扇原体办公室的门。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机库里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被一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打破了。
没有人问是谁在哭,因为每个人都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