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海尔舰队的巡洋舰上。
塞维莉亚站在舷窗前，看着那艘蓝色巨大的马库拉格之耀号在自己的舰队前方缓缓展开。
它的舰桥灯火通明，主炮塔在缓慢旋转，推进器喷出的蓝色尾焰在虚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十艘护卫舰还在它们的两侧，寸步不离。
列克托从通讯台前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恍惚的表情。
“塞维莉亚大人，马库拉格之耀号发来通讯。
他们说……原体邀请我们留下来。
舰队可以在马库拉格外围港口停靠，进行补给和维修。
不限时间，不限数量。
所有费用由第十三军团承担。”
舰桥上那些军官的嘴巴同时张开了。
不限时间，不限数量，所有费用由第十三军团承担。
这不是补给，这是馈赠。
这是原体亲自开口，对整个范·海尔舰队的馈赠。
塞维莉亚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轻轻敲着。
艾莉站在她旁边，双手垂在身侧，金色的马尾在通风系统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一直在看着那艘巨大的战舰。
看着那扇不知道在哪里，林恩走进去的门。
“姐姐。”艾莉的声音很轻。“您在想什么？”
塞维莉亚的手指顿住。
“在想，我们值不值得这份馈赠。”
“我们救了林恩大人。我们把他送回来了。”艾莉的声音很平静。“这就值了。”
塞维莉亚转过头，看着艾莉。
星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很白，淡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抿，睫毛轻颤。
塞维莉亚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在为他说话。”
艾莉没有否认。
“我在为我们说话。林恩大人是范·海尔舰队的恩人。
他救过我们，我们救过他，这是公平的。
原体的馈赠，是对这份公平的认可。”
塞维莉亚看着她。
“艾莉，你想过吗？你为什么要等他一百三十年？”
艾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块叠好的薄纱。
“因为他教过我，因为他救过我，因为……”
“因为你在最好的年纪，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塞维莉亚打断了她。
“因为那个人烙印在了你心里，别人进不来。因为你试过忘了他，但你做不到。”
艾莉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眶红了，只是没有哭。
“姐姐，您也是吗？”
塞维莉亚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舷窗外那艘巨大的战舰。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坐着一艘运输船。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没有能源，没有补给。
他联系上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请求临时补给和航线协助，愿意以等价服务交换。”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阿斯塔特。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第十三军团的首席冠军，是原体基利曼大人的子嗣。”
她顿了下。
“他走的时候，我把家族徽记给了他。
我说：哪天你需要一个不会被记下来的落脚点，记得我们行商舰队。”
他接过徽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艾莉没有说话。
“一百三十年。我用了回春术。不是因为我怕老，是因为我怕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塞维莉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我也知道，他不会为我留下来。
他有他的军团，他的原体，他的使命。
我能做的，就是在他路过的时候，给他一碗水，一顿饭，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
她看着艾莉。
“艾莉，你和我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得选。”
艾莉低下头。
“姐姐，范·海尔舰队给了我第二个家。您给了我一个家。我不能……”
“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塞维莉亚打断她。
“你的第三只眼，你的导航能力，你经常念叨的那个菠萝菠萝的神奇咒语……你应该去更广阔的天空。
不是困在一支行商舰队里，日复一日地跳同样的航线，看同样的星星。”
她伸出手，在艾莉的肩上轻轻拍了下。
“范·海尔舰队不会倒，我会撑着。玛格丽特会撑着。列克托会撑着。你不需要用你的一辈子来还我们的恩情。”
艾莉抬起头，看着塞维莉亚。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姐姐，您希望我去找他？”
塞维莉亚的嘴角动了下。
“我希望你去找你自己。如果他刚好在那条路上，那就是命运。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
“你也不会后悔。因为你试过了。”
艾莉沉默了很久。
“姐姐，您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
塞维莉亚转过身，重新面对舷窗。
窗外，那艘巨大的蓝色战舰还在那里，它的舰桥灯火通明，它的主炮塔在缓慢旋转。
它的影子投在范·海尔舰队的巡洋舰上，把艾莉的金色马尾染成了深蓝色。
“因为我被家族绑住了。范·海尔需要我，玛格丽特需要我，那些靠这支舰队吃饭的人需要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能像你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艾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您选择了克隆，而非自然生育。”
塞维莉亚的手指在舷窗玻璃上顿住了。
她没有转头，肩膀微微绷紧了。
那是艾莉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紧张。
“自然生育需要时间，需要找到一个配得上范·海尔家族血脉的人。
需要相爱，需要结婚，需要怀孕，需要把孩子养大。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克隆更快。玛格丽特的基因和我一模一样，她比我更强，比我更聪明，比我更适合当第七代女族长。
我欠她一个父亲，但我给了她一支舰队。”
艾莉看着塞维莉亚的背影。
“姐姐，您后悔吗？”
塞维莉亚沉默了很久。
“不后悔。因为后悔没有用。”
她转过身，看着艾莉。
“去吧，想想我说的话。不用急着回答。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艾莉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机库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机库的门口，停下来。
“姐姐。”
“嗯。”
“您说您不后悔。但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您会怎么做？”
塞维莉亚没有回答。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星空，看着那艘蓝色的战舰，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
“我会给他一碗水，一顿饭，一个可以躺下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问他一句：你还会路过吗。”
艾莉的嘴角动了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塞维莉亚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星空。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她没有摘下来过的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那是范·海尔家族族长的戒指，是她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的，是她以后要交给玛格丽特的。
她把戒指转了转，然后松开了手。
“我选不了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可以帮她选。”
窗外，那艘蓝色的战舰还在那里。
塞维莉亚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指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