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体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机库里那些蓝色,金色,被灯光照得发亮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林恩站在书桌前,暗刃插在鞘里靠在腿边,三把剑的剑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动力甲上布满了痕迹。
凹痕是被蓝色光芒腐蚀出来的,火焰纹路被风沙磨花了,边角也被亚空间扭曲的色彩浸染过。
在基利曼办公室暖黄色的灯光下,这些痕迹显得格外刺眼。
他像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衣裳,满身补丁,站在一件崭新平整,没有任何褶皱的长袍面前。
基利曼绕过书桌,没有坐在那把椅子上,而是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林恩。
他的姿势很随意,随意到林恩觉得不真实。
在他的记忆里,基利曼从来不靠在桌沿上,他要么站着,要么坐着,要么走着。
他靠在桌边,那样子就像在说我在等你开口。
这不是原体的做派,是父亲的做派。
“坐。”基利曼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恩坐下来。
椅子还是那把椅子,皮质,软硬适中,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他在这把椅子上坐过很多次,汇报过战况,讨论过战术。
但这一次,他坐下来的感觉不一样。
因为他变了。
他在亚空间里待了一百二十一年,在沙漠里待了一周,在范·海尔舰队的巡洋舰上待了两个月。
他坐过陨石的表面,坐过雷鹰驾驶舱的地板,坐过机库里用弹药箱摞成的凳子。
这把椅子太软了,软到他的背不敢靠上去。
基利曼没有催他。
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林恩。
他的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落在那套动力甲上。
那些凹痕,腐蚀出的坑洞,废铁片补丁,他都一一看过去。
眉头微微皱了下,却很快松开了。
“说说吧。”基利曼的声音很平静。
“你失踪了一百二十一年。沃坎说你临时出个差。我需要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怎么回来的。”
林恩深呼吸。
他准备好了。
他在好几个地方都准备过了。
雷鹰的驾驶舱里,范·海尔舰队的休息舱里,还有从机库走到办公室的走廊里。
他清楚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说。
奸奇,混沌,邪神,这些都不能提。
但“异界生物”可以,“亚空间”可以,“能量失控”也可以。
这个时代允许用这些词。
“冉丹战争月亮的核心有一枚碎片。”林恩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冉丹的技术,是异界生物的。它们存在于亚空间。
它在吸收冉丹灵能网络的力量,也在污染它。
战争月亮内部的那些蓝色光芒,那些触须,那些低语……都是那枚碎片造成的。它快要失控了。”
基利曼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又皱了下,没有打断。
“我掩护其他人撤退的时候,那枚碎片开始扩张。
它不只是在吞噬冉丹的精英,它也在吞噬我们的人。
那些触须卷住了我的兄弟们,物理攻击无效,只有灵能才能切断。
我的灵能可以,但我的灵能撑不了太久。
那些触须无穷无尽,切不完。”
林恩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它们不碰我。”
基利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因为那枚碎片认识我。或者说,碎片背后的那个东西认识我。”
林恩看着基利曼的眼睛。
“冉丹战争之前,我刚加入常胜军,去赤岩IV星调查完那次之后,它就把我记住了。”
基利曼沉默了片刻。
“所以那个它针对你?”
“不是针对。是……”林恩想了想。“是邀请。它在等我。等我主动走进那道裂隙。”
“你走进去了。”
“我走进去了。”林恩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只要我走进去,那些触须就会松开我的兄弟们。
只要我走进去,他们就能撤退。
只要我走进去,火蜥蜴的牺牲就不会白费。
我是您的首席冠军。
我有义务,也有必要完成这个使命。”
他抬起头,看着基利曼。
“我对沃坎大人托为转告:他的子嗣,无愧首席冠军之名。”
基利曼愣住了。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停了停,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些什么。
不是惊讶,是那种原来如此恍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沉默。
“沃坎没有说过这句话。”基利曼忽然抬起头,看着林恩,嘴角微微上扬。
“他只是说,你告诉他,你临时出个差,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恩的嘴巴微张。
“大人,我……”
“很快。”基利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很快。一百二十一年。很快。”
林恩的喉咙动了下。
基利曼看着他,看了很久。
接着笑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上。
那只手很沉,不过很暖和。
“关键是你能平安回来。这就可以了。”
林恩低下头,看着基利曼的手按在自己的肩甲上。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它没有戴手套,掌心的皮肤有老茧,是握剑磨出来的。
林恩的喉咙很紧,紧到他说不出“谢谢”两个字。
【系统:宿主,蓝爸爸的手在抖。您感觉到了吗?乐子值+200(父子)】
林恩感觉到了。
基利曼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拆穿,只是把自己的手也抬起来,按在基利曼的手背上。
“大人,我回来了。”
基利曼的手停了。
他深吸了口气,把手从林恩肩上收回去,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掩饰什么。
“喝点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不带感情的语调。
“茶,还是提神饮料?”
林恩想了想。
“茶。”
基利曼按了下桌上的通讯器。
“两杯茶。”
然后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恩。
两人默默对视着,没人再开口。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