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的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
她从长袍的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按了按眼角，然后把手帕塞回袖子里。
她抬起头，看着林恩，那眼睛还泛着红。
“无锋先生……不对，林恩大人。”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完全变回了往日那种轻快的节奏。
“您骗了我好久。那个时候，您说您叫无锋。结果您是极限战士的首席冠军，是第十三军团的桂冠先锋，是……是……”
她指了指林恩胸甲上的不屈桂冠徽记。
“是这个。”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
“我没骗你。在泰拉的时候，我就是无锋。首席冠军是后来的事。”
“那您至少可以告诉我，您不是普通人。”
“你也没问。”
艾莉的嘴巴张了下，又合上了。
她看着林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随后突然笑了。
“您一点都没变。”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我变了。”
林恩看着她。
“你变了。”他说。“你不再是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艾莉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我那时候没有哭鼻子。我只是……只是被亚空间里的那些低语吓到了。您教了我菠萝菠萝之后，我就再也不怕了。”
“你现在还在念吗？”
艾莉点头。
“每天都念。在导航的时候念，在休息的时候念，在睡不着的时候也念。它像……”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像您在身边。”
林恩没有说话。
艾莉低下头，看着自己长袍的袖口。
袖口上绣着范·海尔家族的徽记，金色的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手指在那些绣线上轻轻摩挲着。
“林恩大人，您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
“您走后，我本来想偷偷去找您的，虽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您……但范·海尔家族也需要我。塞维莉亚姐姐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林恩没有接话。
艾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想要试探，可又有些犹豫。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深呼吸了两下，把那丝犹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轻快的表情。
“所以，您就心安地接受塞维莉亚姐姐的好意吧。”
她的声音还是维持着那种轻快的节奏。
“范·海尔舰队的亚空间航行能力比您的雷鹰强一万倍。
您一个人飞，万一又出问题了，您说不定又要失踪很久。我可不想再等那么久。”
林恩看着她的眼睛。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艾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然后又张开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好！说好了！您不许偷偷溜走！”
她的手在空中挥舞着。
“我还要找您聊聊……聊好多好多我学会的东西。
菠萝菠萝我念得比您还快了。
您信不信？我还学会了用第三只眼看亚空间乱流，我能提前五分钟预判。
我……”
她的话越说越快，越说越密。
她的手在空中画着圈，她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她的长袍在地上拖来拖去。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在草地上打滚，在水边扔石子。
林恩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兴奋得泛红的脸，看着那条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的金色发丝。
他确认了一件事。
她叫艾莉。
她现在还叫艾莉。
艾莉带着林恩穿过走廊，朝舰队的休息区走去。
她的脚步轻快而自信，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一边走一边说，说她在范·海尔舰队的生活，说她学会的导航技巧，说她遇到的亚空间乱流，说她如何用菠萝菠萝抵御那些低语。
她的话滔滔不绝，从走廊的这头一直说到那头。
林恩跟在她后面，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艾莉的背影上，落在那条金色的马尾上，落在那件过长的导航者长袍上。
她的袍角被踩了好几次，她没有停下来。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不看路。
【系统（突然跳出，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恩从未听过的感慨）：宿主，本系统在想一个问题。】
林恩：难得。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平时不早就该跳出来说什么“第三春”“第四春”之类的话了？
【系统：被您看出来了。本系统心情不太好。】
林恩的脚步顿了下：你一个系统，还会心情不好？
【系统：本系统也是有心，不对，本系统没有心。
但本系统有数据库。
数据库里存了很多东西。
包括您和这些女人的故事。
乐子值+0（伤感）】
林恩：你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宿主，您有没有想过，您现在是永生的。您不会老，不会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您会活着，看着那些您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
塞维莉亚用了回春术，但她能撑多久？
两百年？三百年？艾莉也用了回春术，但她能撑多久？
她们不是阿斯塔特，不是原体，不是永生者。
她们的身体可以被延长，但她们的灵魂会累。
总有一天，她们会不想再修了，不想再换了，不想再等下去了。】
林恩没有回答。
【系统：本系统之前调侃您的“第三春”“第四春”，那是因为本系统觉得那些都是乐子。
但本系统现在不觉得了。
因为本系统算了下。
一百年，您和她们还能见面。
一千年，她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一万年，您可能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所以，为了宿主的幸福着想，本系统就不自讨没趣了。】
林恩：你一个系统，考虑得还挺远。
【系统：本系统不是考虑得远。本系统只是不想看到您有一天坐在某个地方，身边没有人，脑子里只剩下菠萝，然后突然想起：
哦，曾经有几个人，等了我很久。
然后您连她们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乐子值+0（沉重）】
林恩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他的影子从身前拖到身后，又从身后甩到身前。
【系统：宿主，您后悔吗？永生。】
林恩：不后悔。因为永生不是我自己选的。是那个老鸟硬塞给我的。我拒绝不了，就只能接着。既然接着了，就不能让它变成诅咒。
【系统：怎么才能不让它变成诅咒？】
林恩想了想：
记着。记住那些人的脸，记住那些人的名字，记住他们等过我，记住他们帮过我。只要我还记得，他们就还在。
不会变成数字，不会变成模糊的影子，不会变成“哦，好像有过这么一个人”。
【系统：那如果有一天您记不住了呢？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您的脑子装不下那么多记忆。】
林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写下来。写下来就不会忘了。科尔温他们能写一万字的报告，我就能写一万年的日记。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林恩从未听过的温度：
宿主，本系统果然没有跟错人。
本系统真是个伟大的……】
它突然停住了。
和上次一样，在“伟大的”后面，戛然而止。
林恩：伟大的什么？
【系统：伟大的……系统。本系统想说伟大的系统。乐子值+30（心虚）】
林恩没有追问。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门后面是他的休息舱。
艾莉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回过头来看他。
“林恩大人，您走得好慢。是不是累了？”
林恩加快脚步，走过去。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以前的时候，走路也这么不看路。”
艾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踩了好几脚的袍角，脸微微红了下。
“我改了很多了。以前是踩三下摔一跤，现在是踩十下摔一跤。进步很大的。”
林恩笑了。
他走进休息舱，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系统（极轻地）：宿主，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林恩：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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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加更一章～嘿嘿，没想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