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鹰爬升到平流层的时候,沙漠已经从一片金色的海洋变成了一条细长模糊的线。
林恩把操纵杆推到中间位置,让雷鹰保持平稳飞行,然后靠在座椅靠背上。
他的右手还握着操纵杆,左手从操纵杆上移开,伸到面前,看着那根手指。
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指环。
原体印章指环,基利曼亲手授予他的。
那是他第一次被原体认可时获得的荣誉。
在战争月亮俘获行动之后。
基利曼把那枚指环递给他,说见印如见本人。
指环的内侧刻着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信标坐标和原体的身份识别信息。
有了这枚指环,他有权行使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指挥权,仅次于基利曼。
林恩把拇指凑到眼前,指环表面那些细密的划痕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像一张古老的星图。
他用拇指的指腹摸了摸指环的内侧,感觉到了那些微凸的刻痕。
那是信标坐标的编码,他把指环里的信标坐标输入导航系统。
【系统:宿主,您终于想起来您还有个原体亲儿子证明书了。乐子值+50(认亲现场)】
导航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坐标,一个在星图上闪烁的光点。
那个光点离他现在的位置很远,远到屏幕的比例尺缩了好几次才把它框进来。
它还在动,不是静止的,是在移动。
林恩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太远了。
雷鹰的微型亚空间跳跃模块只能跳零点五光年,而那个光点在好几个星系之外。
他需要跳很多次,每次跳跃后都需要重新定位、重新校准、重新充能。
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时间,需要燃料,需要运气。
他把左手放回膝盖上,拇指上的指环在仪表盘的灯光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
【系统:宿主,您不先去找蓝爸爸?那个光点可是马库拉格之耀号。基利曼大人肯定想死您了。乐子值+50(父子情深)】
林恩在心里说:太远了,雷鹰撑不到。我需要先找个补给点,加燃料,修设备,然后才能跳。
【系统:那您打算找谁?那些星域您认识谁?】
林恩的右手从操纵杆上移开,意识沉入月光光心慌慌宝盒的内部。
他在里面摸索了下,摸到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体,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色的徽记。
范·海尔家族,行商浪人舰队。
徽记的正面刻着一艘扬帆的飞船,船帆上是一颗星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六代女族长,塞维莉亚·范·海尔。
那是塞维莉亚临别前送给他的。
“范·海尔家族的友谊信物。”
“凭此,在任何范·海尔家族势力范围内,你都是朋友。
补给、维修、情报,只要开口,能帮的一定帮。
“如果哪天你需要一个不会被记录的落脚点……记得我们行商舰队。”
这是塞维莉亚当初所说的话。
林恩看着那枚徽记,徽记的表面在仪表盘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系统(突然兴奋,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哦哦哦!!!宿主!!!您怎么想起您第三春送给您的定情信物了!!!乐子值+200(八卦系统启动)】
林恩:滚。
【系统(不屈不挠):不滚,本系统还要讲,您想想,第一春是谁?那个在泰拉皇宫里的禁军百夫长?还是那个行商浪人舰队的导航员小丫头?不对,小丫头是第四春。第一春是那个……】
林恩:你再编排我的感情史,我就把这枚徽记塞进你的数据库里,让你天天对着它唱情歌。
【系统(根本不听):第四春,那位艾莉小妹妹,您以前说她未成年,现在,都一百二十多年了,嘿嘿……人家早就成年了,说不定都当奶奶了。嘿嘿嘿……乐子值+200(岁月是把杀猪刀)】
林恩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攥紧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掐网线。
【系统(愣住):掐谁的?】
林恩:我自己的。行了吧?
【系统(一本正经,声音突然变得平稳):宿主,本系统知道了。
您是打算寻找行商浪人舰队为自己补充能源和物资对吧。
该说不说,宿主您这人脉真是广阔啊!
从白色伤疤到黑暗天使,再到帝国之拳,从火蜥蜴到阿尔法,从原体到禁军,从行商浪人到导航者家族……您这社交圈,比您的剑术还复杂。乐子值+100(人脉王)】
【系统(话锋一转):不过,本系统还是想问一句……您这第三春……】
林恩:你再提第三春这三个字,我就把乐子值清零,然后自爆。同归于尽。
【系统(沉默了片刻):宿主,您什么时候学会的自爆?】
林恩:刚学的。就在你刚才说第三春的时候。
【系统(立刻切换话题):那枚徽记里面有范·海尔舰队的信标吗?
本系统扫描了下……有!有加密信号,需要范·海尔家族的识别码才能解锁。
宿主,您知道识别码吗?】
林恩把徽记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小字。
塞维莉亚·范·海尔。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那个名字,然后他的灵能丝线从指尖探出来,触碰到徽记表面的那些符号。
那些符号在他的感知中开始发光,金色的。
徽记内部的加密电路在灵能丝线的引导下开始解锁,一层,两层,三层。
三道锁,每道都需要用灵能触摸特定的符号才能打开。
塞维莉亚在送他这枚徽记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能用灵能。
第四层锁打开了。
徽记表面的那些符号从银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透明。
一个信标坐标从徽记中投射出来,悬浮在林恩面前的空气中。
导航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个光点。
比第一个近很多,近到雷鹰的微型亚空间跳跃模块只需要跳两次就能到。
那个光点在缓慢移动,不是航行,是在一个星系内进行常规机动。
舰队在进行补给或维修。
林恩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片刻。
【系统(轻声):宿主,您真的不先去找蓝爸爸?】
林恩:太远了,雷鹰的燃料不够。
我需要先找到范·海尔舰队,补充燃料和物资,修好雷鹰,然后再去找马库拉格之耀号。
林恩把徽记放回宝盒里,右手重新握住操纵杆。
他把导航目标设定为范·海尔舰队的那个光点,然后推动操纵杆,雷鹰开始加速。
【系统:宿主,本系统最后问一句:您见到塞维莉亚的时候,第一句话打算说什么?是“好久不见”,还是“你老了”,还是“我路过”?
林恩想了想:
我会说:“我路过,加个油。”
【系统:……宿主,您这辈子真就与爱情无缘了。乐子值+100(直男典范)】
雷鹰冲破大气层,进入太空。
窗外的黑色幕布上缀满了星星,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冷冰冰的,很亮。
林恩看着那些星星,在星图的边缘找到了范·海尔舰队的那个光点。
他按下了亚空间跳跃模块的启动键。
雷鹰的引擎声变了,从平稳的嗡鸣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机身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星星被拉长,旋转,撕裂,然后变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亚空间。
他又回来了。
不过他的菠萝菠萝心经在那些色彩涌上来的瞬间就开始运转,平稳,安静。
林恩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思考一件事情。
一百二十多年了。
塞维莉亚还活着吗?
行商浪人不是阿斯塔特,不是原体,不是永生者。
他们会老,会病,会死。
一百二十多年,够一个人类从婴儿变成老人,从老人变成骨灰。
塞维莉亚送他徽记的时候,三十多岁。
现在,一百五六十岁。
如果她还活着,她应该很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手背上有老年斑。
或者,以她的身份和地位,使用延春类技术的手段延缓衰老,保持年轻的模样也不是难事。
林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色彩。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如果塞维莉亚不在了,范·海尔舰队还在不在。如果舰队也不在了,我这枚徽记还能不能换到一顿饭。
【系统:宿主,您真是务实。乐子值+50(务实の林恩)】
雷鹰在亚空间中飞行,朝那个光点飞去。
朝一个不确定的答案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