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居民们这一周什么都没说。
他们看着林恩每天早上踩着剑飞出去,傍晚拖着一堆废铁飞回来。
他们看着他蹲在那架铁鸟旁边,一蹲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水都不喝。
他们看着他用手里的蓝光把那些生锈的零件变得像新的一样。
看着他把那些碎掉的电路板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看着那架铁鸟从一堆趴在沙子里的废铁,慢慢变成一架蹲在峡谷入口处,随时会飞起来的巨兽。
米拉给他送过几次水。
她把水碗放在他旁边的石板上,什么都不说,放下就走了。
卡罗克给他送过几次食物。
那些黑色的块茎饼和沙虫干,他放在林恩的工具箱旁边,第二天去看,盘子空了,碗洗了,放在原位。
孩子们不敢靠近那架铁鸟。
他们站在峡谷的顶端,远远地看着,看着林恩在铁鸟的翅膀上爬上爬下,看着那些蓝色的火花在铁鸟的引擎舱里闪烁,看着铁鸟的眼睛。
驾驶舱的舷窗,从灰暗变得透明。
那个玩蓝色小人偶的孩子蹲在峡谷边缘,把小人偶举过头顶,对着那架铁鸟,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
第七天傍晚,雷鹰的主引擎点火成功的那一声轰鸣,让整个峡谷的人都从洞穴里跑了出来。
他们站在峡谷顶端,站在堡垒的射击孔后面,站在那扇铁门的门口,看着那架铁鸟的尾喷口喷出蓝色的火焰,看着那些火焰在沙漠的晚霞中跳动。
米拉站在最前面,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面罩挂在脖子上。
卡罗克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扳手在微微颤抖。
林恩从机翼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油污和沙尘,胸甲上的火焰纹路被灰盖住了,暗刃的剑柄上沾着不知道从哪蹭到的润滑油。
“修好了。”他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些许兴奋。
卡罗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要走了?”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那架雷鹰。
它的机身还是破的,蒙皮上的补丁还在,有些地方甚至还露着里面的管线。
不过,它能飞了。
它能带他离开这片沙漠,带他去找马库拉格,去找基利曼,去找那些他欠了债的人。
“嗯。”他的声音很轻。“走之前,先把那些绿皮解决了。”
他转过身,面朝沙漠的方向。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把沙漠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海。
他的【深层共鸣】在那些沙丘的背面捕捉到了那些兽人的灵能波动。
不是一万个,是更多。
它们在被砸跑之后没有散,而是聚集到了更远的地方,聚集到了一个更大更绿更丑的兽人老大身边。
那个老大的灵能波动比其他兽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林恩的感知在触碰它的瞬间就缩了回来。
“明天,我去找它们。”他决定道。
“把它们的老大砍了,剩下的就会散。散了的兽人会在沙漠里游荡,但不会再有组织地攻击你们。你们的堡垒能挡住零散的兽人。”
卡罗克的声音有点抖。
“你一个人?”
林恩没有回答。
他踩上暗刃,从峡谷入口升起来,升到沙漠的上空。
晚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白天的余温。
“我一个人够了。”
第二天清晨,林恩在兽人的营地里找到了那个老大。
总共大概有三万个。
它们挤在一个干涸的河床里,密密麻麻的。
那个老大站在河床的最高处,比周围的兽人高出至少两个头。
林恩没有下去。
他站在暗刃上,悬在河床上空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右手掌心的银白色光晕亮到了极致。
那些兽人的武器从它们手里飞起来,在河床上空盘旋。
三万多把砍刀、长矛、射击武器、铁管、钢管、铜管、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保险杠,在林恩的头顶凝聚成一片巨大的金属云。
那个老大抬起头,看着那片云。
它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那些参差不齐的黄牙。
它想说点什么,林恩没有给它机会。
那片金属云从天上压下来,把整个河床盖住了。
那些武器砸在兽人的头上、肩上、脚上,砸得它们抱头鼠窜,砸得它们哭爹喊娘,砸得它们连滚带爬地往河床的两端跑。
那个老大被自己的砍刀砸中了脑门,砍刀的刀刃在它的额头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绿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糊了它一脸。
它晃了两下,然后倒下了,砸在地上,溅起一团沙尘。
兽人的队伍溃散了,死伤过半。
林恩没有追。
他把那片金属云散开,让那些武器从空中掉下来,落在河床里,堆成一座座金属的小山。
他飞回峡谷,降落在堡垒的门口。
卡罗克和米拉站在那里,身后是那些沙漠居民。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敬畏和感激。
“兽人散了。”林恩从暗刃上跳下来。
“老大死了。剩下的不会再来找你们。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卡罗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哪里?”
林恩微微沉默。
“回家。”
卡罗克没有再问。
他明白了答案。
“谢谢!”
卡罗克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谢。
林恩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架雷鹰。
机舱门已经打开了,他踩着梯子爬上去,坐在驾驶舱里。
座椅是兽人后加的,太小了,他拆了,直接坐在驾驶舱的地板上。
安全带是兽人用皮带和铁丝拼凑的,他拆了,用电磁力把座椅的固定架改成了一个简易的束缚装置。
仪表盘被兽人改得面目全非,但主引擎的转速表还在,燃料表还在,高度表还在。
他用灵能丝线把那些仪表的线路重新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指针都能正常转动。
米拉站在雷鹰的机头下面,仰着头,看着驾驶舱里的他。
她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面罩挂在脖子上,脸上那两道干了的泪痕还在。
“你会回来吗?”
林恩的手在操纵杆上停了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沙漠,看着那些连绵的沙丘,看着那些被风沙半掩的废墟,看着那些站在峡谷顶端的人影。
他们很小,小到像沙漠中的一粒沙。
他们还站着,还在看着他,还在等他回答。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会记住你们。”
米拉的眼睛红了,却没有哭。
她退后一步,站在卡罗克旁边。
卡罗克抬起头,看着林恩。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
雷鹰的主引擎启动了。
蓝色的火焰从尾喷口喷出来,吹起漫天的沙尘。
林恩推动操纵杆,雷鹰从沙地上缓缓升起,机头微微上仰,起落架收进机腹,机翼在阳光下展开,像一只正在张开翅膀的鹰。
峡谷顶端的人们看着那架铁鸟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在蓝天中闪烁的光点。
米拉把手举过头顶,挥了挥,又放下来了。
卡罗克把扳手别回腰带上,转身走回洞穴。
那个玩蓝色小人偶的孩子蹲在峡谷边缘,对着那个光点的方向,嘴里发出“咻咻”的声音。
雷鹰在沙漠上空飞行,林恩看着窗外那些连绵的沙丘,那些被风沙半掩的废墟,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属碎片。
他的右手握着操纵杆,左手放在膝盖上。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恩:在想,这些人以后会不会过得好一些。
【系统:您觉得呢?】
林恩没有回答。
他推动操纵杆,雷鹰加速,朝沙漠的边缘飞去。
在那片沙漠的尽头,是星空。
在星空的尽头,是马库拉格。
在马库拉格的尽头,是基利曼。
基利曼会说“瘦了”,然后给他发一枚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