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鹰的引擎在平稳地运转,定时器还在稳定地输出脉冲信号。
第四次跳跃结束的时候,雷鹰从亚空间里弹出来,出现在一个星系的边缘。
导航屏幕上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范·海尔舰队的信号,就在这个星系里,在几光时之外。
然而,雷鹰已经撑不住了。
主引擎的温度警告灯亮了,闪烁着红色,意思马上就要过热停机。
燃料表的指针已经触底,油量低到林恩甚至能感觉到燃料管在空吸。
机翼的蒙皮在第四次跳跃中又剥落了一大块,露出下面扭曲的骨架。
起落架的液压杆彻底漏了,补丁被压力冲开,液压油在机舱里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林恩在附近找到了一颗陨石,不大,直径大概几百米,表面坑坑洼洼的。
他把雷鹰降落在陨石表面,用电磁力把起落架固定在地面上,防止被陨石的微弱引力甩出去。
然后他关掉了主引擎,关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系统,只保留了通讯器和生命维持系统。
【系统:宿主,您不打算直接飞过去?几光时而已,雷鹰的常规引擎还能飞。】
林恩:燃料不够,飞不到。等他们回信号,如果他们在。
他把范·海尔家族的徽记从宝盒里拿出来,握在右手掌心,用灵能丝线激活了里面的信号发射器。
一枚银色的光点从徽记表面升起,穿过雷鹰的驾驶舱顶……朝星系深处飞去。
那是范·海尔家族的专属通讯频率,加密,定向。
只有范·海尔舰队的接收器才能解码。
林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
林恩从宝盒里掏出一块数据板,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信号发出后一小时,没有回应。
他把数据板放回去。
两小时。
没有回应。
林恩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陨石表面,看着远处的星空。
他的【深层共鸣】向星系深处延伸,捕捉到了那些舰船的信号。
不是一艘,是好几艘,聚集在一起。
只是那些信号太弱了,弱到他无法判断它们是范·海尔的船还是别的什么。
四小时。
林恩回到驾驶舱。
六小时。
林恩开始怀疑那枚徽记是不是坏了。
他把徽记从宝盒里拿出来,用【深层共鸣】扫描了一遍内部电路,确认每个焊点都完好,每根导线都连通。
他又激活了一次信号发射器,银色的光点从徽记表面升起,比第一次更亮,更快,朝星系深处飞去。
八小时。
林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菠萝菠萝心经在意识里安静地运转。
他的脑子里在回放那些在奸奇领域里看到的画面:
科尔温的尸体,瓦尔德的斧头,阿尔特留斯空了的腰包。
那些画面没有变成现实,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一百二十一年里,那些画面有没有变成现实。
十二小时。
林恩等了十二个小时,信号发了两遍,没有回应。
范·海尔舰队可能不在了,可能换了通讯频率,可能……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攥紧了。
通讯器突然亮了。
一道信号从星系深处传来,精准地锁定在雷鹰的通讯天线上,频率是范·海尔家族的加密频率,解码密钥是徽记背面的那行小字。
林恩的手指在通讯键上停了下,然后按了下去。
一个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哑,急促,带着十足的紧迫。
“这里是范·海尔舰队。发送信号的雷鹰,报出你的身份识别码。
如果你有范·海尔家族的徽记,把徽记背面的那行字念出来,快点。”
林恩看着徽记背面的那行小字,念了出来。
“第六代女族长,塞维莉亚·范·海尔。”
通讯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个徽记?”
林恩沉默了片刻。
“林恩,第十三军团,首席冠军。这枚徽记是塞维莉亚亲自交给我的。
她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拿着这个,范·海尔家族永远不会拒绝你。”
通讯器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恩。”
那个声音变了,从一个陌生的声音变成了一个他隐约记得的声音。
不是塞维莉亚,是另一个人,一个男人,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恍惚感。
“林恩统领,你还活着。”
林恩的手指在通讯键上顿住。
“你是?”
“我是列克托。”那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塞维莉亚的表兄。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当年在那些异形的控制区,你拦下了我的舰队。我告诉过你米尔顿沦陷的消息。”
林恩的记忆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时刻。
列克托·范·海尔,幸运财富号的舰长,塞维莉亚的远房表兄。
“我记得你。”林恩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眼伤好了吗?”
列克托沉默了片刻。
“好了,但后来又添了新的。你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
林恩把陨石的坐标发了过去。
“雷鹰燃料不够,飞不到你们的位置。我在一颗陨石上,需要补给。”
“等着,我派船去接你。不要乱跑。”
通讯断了。
林恩靠在座椅上,看着仪表盘。
【系统:您不问问塞维莉亚还在不在?】
林恩沉默了片刻:
等见到列克托,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
陨石外面的星空在缓慢旋转,雷鹰的引擎已经完全冷却了,驾驶舱里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风扇在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救援船在两个小时后到达。
那是一艘改装过的武装运输船,船体上涂着范·海尔家族的徽记。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陨石,用磁力锁将雷鹰固定在船腹的货舱里,然后把林恩从驾驶舱里接了出来。
来接他的不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年轻了。
列克托站在货舱的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舰长制服,头发花白。
左眼上的那道伤疤已经变成了白色凸起的旧疤。
他的背有点驼了。
他看着林恩,看了很久。
接着笑了。
“你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