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开始动了。
有的把枪放下了，有的把护目镜摘了，有的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沙地上，远远地看着林恩。
他们都很瘦，瘦到能看到颧骨的轮廓。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补丁，补丁上还有补丁。
那些防沙隔热斗篷是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缝的，有的是帆布，有的是塑料，有的是金属箔片，有的是动物的皮。
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林恩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几个头，皮肤被风沙磨得像老树皮。
她的眼睛很亮。
“你一个人？”
林恩点头。
“一个人。”
“你从哪来？”
林恩抬起头，看着天空。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从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远到你们可能没听过。”
那个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沉默了片刻。
“星星上？”
林恩低下头，看着她。
“差不多。”
车队的领头，那个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林恩面前。
他的腿有点瘸，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
他在林恩面前站定，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我叫卡罗克。这些人是我的族人。”他说。“那些绿皮怪物追了我们三四天了。如果不是你……”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兽人脚印，又看了一眼林恩腰间的剑。
“我们可能撑不到天黑。”
林恩看着他的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卡罗克愣了下，然后也握住了林恩的手腕。
“林恩。”他说。“路过的人。”
【系统（极轻地）：宿主，您管从亚空间裂缝里掉出来叫路过？乐子值+100（路过の哲学）】
林恩看着卡罗克，看着那些从车上跳下来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些被风沙磨出的皱纹，看着他们眼睛里那些我们很久没见过陌生人了的好奇。
“你们住在附近？”
他问。
卡罗克点头。
“往西走，翻过那座沙丘，有一个峡谷。我们住在峡谷里。”
他看了眼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快挨到地平线了。
“天黑之前能到。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林恩打断他。“走吧。天快黑了。”
卡罗克没有多问。
他转身走回车上，拍了拍车顶。
“上车！走了！”
那些人又挤上了车，有的坐在车斗里，有的站在踏板上，有的挂在车外的扶手上。
卡罗克指了指车后面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一个用铁皮焊出来，刚好能坐一个人的小座位。
“你可以坐这。就是有点挤。”
林恩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自己的动力甲。
他的肩甲比那个座位宽一倍。
他摇了摇头。
“我跟着走。你们先走，我断后。万一那些绿皮又回来了。”
卡罗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他坐回驾驶位，发动了那辆六个轮子的越野车。
引擎的声音很大，车子动了，轮子在沙地上刨出六道深深的沟痕，朝西边驶去。
林恩踩上暗刃，从沙地上浮起来，跟在车后面。
他的高度很低，低到车上的那些人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靴子。
那些人看着他在空中飘着，有的嘴巴张开了，有的眼睛瞪大了，有的在胸前画着什么符号，可能是某种祈祷的手势。
“你真的是天火。”
那个年轻女人从车斗里探出头，看着他。
“天火不会飞。天火是铁鸟。铁鸟会飞，但铁鸟不是人。”
林恩想了想。
“也许我是另一种天火。”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有名字吗？”
“林恩。”
“林恩。”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一个很珍贵的词。“我叫米拉。”
林恩点头。
“米拉。好名字。”
车子在沙漠中颠簸，轮子碾过沙丘，爬上爬下。
那些人在车斗里被颠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林恩跟在后面，暗刃在沙地上方不到一米的高度滑行，火焰纹路在晚霞中跳动着。
那个峡谷比林恩想象的更深，更窄，更隐蔽。
从沙漠上看，它只是一道在地面上裂开的缝隙，宽度不到十米，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滑。
但走进去之后，峡谷的两壁突然变得陡峭起来，从地面向两边延伸，越来越高，越来越窄，最后在头顶合拢，只留下一线天空。
晚霞的光从那道缝隙里漏下来，在峡谷的底部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卡罗克把车停在一扇铁门前。
那扇门嵌在峡谷的岩壁上，是用各种废铁拼凑出来的。
有的是飞船的舱门，有的是装甲车的护板，有的是不知道什么机器的外壳。
门上焊着好几道锁闩，每一道锁闩都用一根拇指粗的铁棍穿过，铁棍的末端被锤扁了，卡在岩壁上凿出的孔洞里。
卡罗克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门前，拔出腰带上挂着的一串钥匙。
不是电子钥匙，是那种金属，有齿，需要插进锁孔里拧的传统钥匙。
他把钥匙插进第一道锁闩，拧了两圈，铁棍从孔洞里滑出来。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他开了四道锁闩，然后推开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进来。快点。”
他站在门口，朝车上的那些人挥手。
“天快黑了。天黑之后，外面那些东西会出来。”
那些人从车上跳下来，鱼贯而入。
有的背着包，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
林恩从暗刃上跳下来，把剑插回鞘里，跟在最后面。
他走过那扇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门框。
门框的高度刚好够他通过，但如果他穿着动力甲，肩甲会蹭到两边。
他侧了侧身，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卡罗克把那些铁棍一根一根地插回孔洞里，又用钥匙把锁闩拧紧。
铁棍和孔洞摩擦的声音在峡谷的岩壁间回荡。
峡谷内部是一个被挖空了的空间。
是人工开凿的，那些岩壁上的凿痕还在，一层一层。
洞穴很大，大到能装下十几辆那种越野车。
洞穴的顶部有通风口，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沙漠的热气，但经过岩壁的过滤，热气已经变成了暖风。
洞穴的墙壁上凿出了很多小房间，没有门，只有布帘子。
有的布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有的布帘子是黑的。
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石板之间有缝隙，缝隙里长着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耐旱植物。
洞穴的最深处有一口井，井口用铁板盖着，铁板上放着一只木桶，木桶的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一个手摇绞盘上。
井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池壁是用石头砌的，外面糊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防水涂层，涂层上有裂纹，裂纹里渗出细细的水珠。
一群人从洞穴的各个角落走出来，迎接那些回来的人。
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们的穿着和卡罗克那些人差不多。
厚重的防沙隔热斗篷，脸上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皮肤粗糙黝黑。
他们的眼睛在看到林恩的时候同时停住了，带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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