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进入第二周的时候，林恩已经摸清了怀言者的节奏。
他们的舰船分批抵达考斯，每批不多不少，刚好不超过极限战士港务容量的警戒线。
第一批来了三十艘，停在北港，离民用船坞很近。
第二批来了二十五艘，停在南港，靠近工业区。
第三批还没到，林恩却从港务调度表上看到，他们申请了赤道附近的泊位，那里是考斯轨道防御阵列的通讯中继枢纽。
科尔·法伦每周来一次桂冠先锋号，带着厚厚的演习方案，一条一条地过。
兵力的部署，补给的路线，通讯频段的分配。
林恩每次都认真听，认真看，认真签字。
他的签字很工整，每笔都写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签错。
科尔·法伦从不在他签字的时候催他。
艾瑞巴斯偶尔跟着来，多数时候不来。
他来的时候会带那本厚厚的典籍，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一边翻书一边听。
他的手指还在封面上敲，频率比上个月慢了一些，不是不急了，是学会了忍。
林恩每次送走他们，都会在舰桥上多站一会儿。
看着那艘深灰色的穿梭机消失在考斯的大气层里，然后转身回舱室，打开数据板，在考斯的防御图上加几条线。
那些线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他脑子里的。
他把桂冠灵锋剩余的一半灵能者分成了数十个小队，每个小队五到十人，分批安排进了考斯轨道防御阵列的通讯中继节点。
表面上是演习通讯保障，实际是让那些灵能者和防御系统绑定在一起。
一旦怀言者瘫痪中继站，那些灵能者就是活的通讯线。
【系统：宿主，您这是把人当人肉路由器使。
乐子值+100（人肉WiFi）】
林恩：路由器坏了可以换，他们坏了还能念菠萝。
他把部署方案加密，输入了艾莉的导航数据库。
艾莉的第三只眼能感知那些节点的灵能信号，只要怀言者靠近，她会比扫描阵列提前至少十分钟知道。
十分钟，够极限战士从战备转入作战状态了。
训练还在继续。
二百个灵能者走了一半，剩下一百个留在考斯。
林恩把训练强度调高了一档，每天三次菠萝共振，每次两小时。
艾莉的领唱已经从带着唱变成了不用唱。
那些人自己就能起调。
艾莉站在讲台上，偶尔挥一下手调整节奏，就像个指挥，手里的麦克风变成了指挥棒。
走廊里又有了菠萝的声音。
这次是桂冠先锋号自己的声音。
技术军士在机库里修雷鹰的时候哼，导航员在航线上做标记的时候哼。
林恩已经习惯了。
桂冠先锋号的通讯舱在舰桥下层，灯光比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更暗。
林恩每周会收到基利曼从弗瑞迪安传来的战报，内容不复杂。
仍在搜索兽人主力，珞珈的部队在侧翼配合，建议极限战士分兵扩大侦察范围。
基利曼在战报末尾加了一句话。
“弗瑞迪安的兽人威胁比我预估的更小。珞珈的情报不准确。”
林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珞珈的情报当然不准确。
他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没有出声，它知道林恩在想事情。
第十天，基利曼发来了一条单独的通讯，不是战报，是给林恩的。
内容很短，一共两行字。
“演习的事，你全权负责，无需再向我汇报。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恩读完那两行字，把数据板扣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的背壳上慢慢摩挲，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基利曼不只是在放权，是在告诉他：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在考斯的手和眼睛。
【系统：宿主，蓝爸爸这是把家钥匙给您了。乐子值+200（信任票）】
林恩：不是家钥匙，是责任。
……
时间过去了半年。
考斯的季节变化不大，轨道上的昼夜交替倒是明显的。
林恩的作息固定了。
上午处理演习事务，下午训练灵能者，晚上看报告。
桂冠先锋号上的报告堆成了两摞，一摞是怀言者提交的演习方案更新，另一摞是极限战士各战团的训练周报。
他看第一摞的时候眉头会皱着，看第二摞的时候眉头会松开。
科尔·法伦的方案写得越来越细，细到每支连队的行军路线，每批弹药的补给节点。
林恩每次看完都觉得，如果不知道内情，他真的会以为这是一次精心筹备的联合演习。
但问题就在这里，太细了。
真正的演习不会细到这种程度，只有真正的战争才会。
那天晚上，林恩在看第二摞报告的时候，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伊奥尼德·希尔。
第135连，中士。
林恩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在编年史里读到过。
他翻开希尔的训练周报。
记录很普通，射击成绩优秀，战术考核良好，体能测试全连前三。
没有处分，没有警告，连一次批评都没有。
但在报告附件的个人训练日志里，林恩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希尔在日志里写了几段关于“军团间冲突可能性的战术推演”的笔记，措辞谨慎，像是只写给自己看的。
“如果敌人的作战能力与我们相当，甚至强于我们，极限战士现有的战术体系将面临挑战。
我们必须研究自己的弱点，不是因为我们弱，而是因为我们太强了，强到忘了什么是输。”
林恩把那句话看了两遍。
他在编年史里读到过类似的表述。
考斯之战爆发后，希尔在实战中用他的手册挽救了局势。
但那是在他被处分之后。
林恩把数据板放下，靠在椅背上。
现在希尔还没有被处罚，他的理论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士，在日志里写一些没人会在意的东西。
那些东西要等到考斯之战爆发后才会被人翻出来，变成救命稻草。
如果他在战前就得到重视呢。
【系统：宿主，您这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乐子值+50（人才雷达）】
林恩：确实是宝贝，一个被埋在半米深的沙子下面的宝贝。不用挖太深就能刨出来。
他把数据板拿起来，在通讯终端上打了一行字。
“调第135连中士伊奥尼德·希尔至桂冠先锋号，编入桂冠灵锋战术推演组，担任战术顾问。原单位训练任务由副连长接替。”
他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没改一个字。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指没有犹豫。
【系统：宿主，您这挖墙脚的功夫是越来越熟练了。
蓝爸爸知道了，会不会说您擅自调动他的人才？
乐子值+100（挖墙脚专业户）】
林恩：不会。基利曼大人说过，演习的事我全权负责。
调一个中士过来审阅演习方案，合情合理。
【系统：您说得对。本系统就是觉得，您这套合情合理的借口，越来越像蓝爸爸本人了。】
林恩轻笑了声。
他把数据板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考斯的地表在脚下缓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