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没有看艾瑞巴斯，他的感知一直在留意。
艾瑞巴斯的呼吸频率比科尔·法伦快一些，偶尔会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典籍的封面上轻轻敲一下，
林恩想起系统上回说的，那是念咒的手势压住了一半的反应。
“林恩统领。”艾瑞巴斯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科尔·法伦更柔。
“怀言者的演习部队预计在两个月内分批抵达考斯。我们想了解一下，极限战士这边的接应安排和后勤保障能力。”
他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到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在询问。
林恩转过头，看着艾瑞巴斯。
他的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和上次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一模一样，只到嘴巴，不进眼睛。
林恩说：
“极限战士在考斯有充足的港务容量，轨道港能同时停泊超过两百艘战舰。
地面补给站有六个，分布在考斯主大陆的东西海岸和赤道附近。
如果怀言者的舰队分批抵达，每批不超过四十艘，极限战士的保障体系能支撑。
如果超过这个数字，就需要提前一周通知，以便协调北港的民用船只避让。”
他说得很详细。
科尔·法伦听着，手里的数据板记录着什么。
艾瑞巴斯也听着，手指又敲了下典籍的封面。
【系统：宿主，您这后勤数据说得也太细了。您是真不怕他们听去？乐子值+100（坦诚相待）】
林恩：他们需要数据，没有数据，他们的计划就没法推进。
我给他们数据，他们就会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等他们觉得掌控了一切的时候，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艾瑞巴斯又问了一个问题。
“演习期间，极限战士的舰队会如何部署。”
林恩看了他一眼。
“演习期间，舰队的部署方案由基利曼原体亲自制定。我没有权限透露全部细节。”
林恩微顿。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极限战士的主力舰队会在考斯轨道外围待命，不会进入演习核心区域。这是为了避免双方舰队在演习初期产生误判。”
艾瑞巴斯低下头，在典籍上写了几笔。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指在笔杆上轻轻搓了下。
高兴了。
极限战士主力不在核心区，意味着怀言者的偷袭不会在一开始就遭遇最强的抵抗。
林恩内心：你高兴得太早了。
【系统：宿主，您刚才那句“不会进入演习核心区域”，是实话吗？乐子值+50（真假参半）】
林恩：是实话，但不会进入不等于不能进入。
主力舰队在轨道外围待命，距离核心区只有一刻钟的航行时间。
一刻钟，够极限战士完成从战备到作战的全部转换。
科尔·法伦又提了几个具体事项，包括地面部队的协同作战方案，通讯频段的分配，后勤补给的交接流程。
每一项都问得很细，细到像是真的在准备一场大规模联合演习。
林恩每一项都答得很细，细到像是在真的配合。
他知道科尔·法伦在记什么。
记极限战士的反应速度，指挥链的节点位置，那些可以突破的薄弱环节。
他也知道艾瑞巴斯在听什么。
听他的语气，用词，情绪波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配合。
林恩在回答间隙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微咸，考斯本地净化的海水。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弹了下。
“林恩统领，还有个问题。”科尔·法伦翻了一页数据板。
“怀言者想在考斯地面设置一个临时通讯阵列，用于演习期间的跨舰队联络和灵能通讯测试。
这个阵列需要占用考斯轨道防御系统的一个通信中继站频段。
请问，极限战士这边有没有异议？”
林恩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通讯阵列。
中继站频段。
灵能通讯测试。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要在考斯的防御系统上开一个后门，方便我们瘫痪它。
他看着科尔·法伦。
“这个通讯阵列，是谁在使用？”
科尔·法伦没有犹豫。
“怀言者军团的灵能通讯部队。由艾瑞巴斯牧师直接指挥。”
林恩转向艾瑞巴斯。
“艾瑞巴斯牧师，你们需要占用的频段，具体是哪几个？”
艾瑞巴斯从典籍里抬起头，报了几个数字。
那几个频段的编号在林恩的脑子里跳了下。
那是考斯轨道防御系统的核心频段之一。
控制了它，就能在关键时刻让防御阵列的一部分武器系统变成瞎子。
林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频段的占用需要基利曼原体亲自审批。在审批通过之前，怀言者不能擅自接入中继站。这是底线。
科尔·法伦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说理解。
艾瑞巴斯的嘴角动了下。
【系统：宿主，您这出戏演得，本系统给九分。扣掉的一分是您刚才说这是底线的时候，语气太像基利曼大人了。乐子值+300（模仿秀）】
林恩：像吗。
【系统：像，连眉毛皱的角度都一样。】
林恩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下次会谈定在两周后，等基利曼原体从弗瑞迪安传回第一批战报，再做下一步部署。
科尔·法伦和艾瑞巴斯起身。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穿过要塞的走廊，走到门口。
林恩站在要塞的台阶上，看着港口那些舰船的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
科尔·法伦站在他左边，艾瑞巴斯站在他右边。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恩先开口了。
“演习的事，慢慢来。不急。”
科尔·法伦轻声附和。
“不急。”
艾瑞巴斯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典籍，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下。
科尔·法伦微微躬身。
“林恩统领，那我们先回去了。后续事宜，按今天的共识推进。”
林恩点头。
“好。我送你们。”
三个人走下台阶。
林恩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
怀言者的穿梭机停在要塞门前的起降平台上。
科尔·法伦先上了舷梯，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林恩统领，期待下次会谈”。
“我也期待”。林恩语气平静的回应道。
艾瑞巴斯跟在后面。
他走到舱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瞬，像在想什么，然后走了进去。
舱门关上了。
它缓缓升起来，悬停了片刻，然后转向北方的轨道港，消失在低矮的云层后面。
林恩站在要塞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架穿梭机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要塞。
【系统：宿主，您说他们现在在聊什么？】
林恩：大概是……科尔·法伦在问艾瑞巴斯“你觉得他看出来没有”。艾瑞巴斯会说“没有，他只是个按规程办事的官僚”。然后科尔·法伦会笑，艾瑞巴斯会跟着笑。
【系统：那您觉得他看得出来吗？】
林恩：不需要他看出来。等他看出来的那天，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