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亮了，是希尔调令的确认回执。
发送到了，对方还没读。
林恩没有等回复。
第二天早上，林恩在舰桥上见到了伊奥尼德·希尔。
他穿着标准动力甲，胸甲上涂着第135连的标记，头盔夹在腋下，是蓝色的，和所有普通战士一样颜色的蓝。
他的站姿很直，肩膀没有下垂，眼神不躲闪，也不逼人。
他看到林恩从舰桥另一端走过来，立正，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林恩统领。第135连中士，伊奥尼德·希尔。奉命报到。”
林恩在他面前停下来。
他看着那顶普通的蓝色头盔。
“你的调令收到了？”
“收到了。但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希尔想了想措辞。
“我不确定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中士，我的训练成绩在连队里不算突出，我没有灵能天赋。
而且……”
他停顿了下。
“我写了一些不太符合军团主流看法的东西，您可能没看到那部分。”
林恩看着他。
“你写的东西，我看了。”
希尔的眉头微皱，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写的是关于阿斯塔特军团之间发生冲突时的战术推演。”
林恩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分析了黑暗天使的轰炸火力，帝国之拳的防御工事，白色伤疤的机动穿插。
你没有提具体的假想敌，但你把框架搭好了。别人往里填名字就行。”
希尔的眼睛亮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看着林恩，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套他的话。
“林恩统领，您不觉得这些内容……过于超前？”
“超前的东西不一定错。”
林恩靠在舰桥的栏杆上。
“只是出现的太早了。”
希尔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指在头盔的边沿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说。
“阿斯塔特是帝皇最强大的战士。
每个军团都是银河中最锋利的刀刃。
但如果有一天……不是如果，是万一。
万一两把刀刃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但中间隔着的不是异形，而是彼此呢？”
林恩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的训练手册上没有这个章节。”
希尔的声音变得急促了点，像是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我们学了怎么对付欧克，学了怎么对付其他异形。
但如果敌人穿的是动力甲，握的是动力剑，爆弹枪，念的是帝皇的祷言……我们的战术体系会失灵。
不是因为弱，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想过会打自己人。”
林恩看着他。
“你想过。”
希尔点了点头。
“我想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背叛。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了，我不想在那个时候才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
林恩转身，朝战术室走去。
“跟我来。”
希尔跟在他后面。
战术室里的全息星图还亮着，考斯星系的防御部署在上面铺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林恩站在星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希尔站在他旁边，他的目光在星图上扫得很快，像在数什么东西。
林恩开口。
“考斯的防御体系有死角，你找得到吗。”
希尔的目光停在赤道附近的一个坐标上。
他没有用手指，只是眼睛停了下。
“这里。赤道通讯中继阵列的下面边侧。
如果中继站被瘫痪，防御阵列的指挥链会断掉将近一刻钟。”
林恩的眉头微挑。
这个死角他自己花了好几周才找出来。
希尔继续说，但他注意到桂冠灵锋的灵能者已经被安排进了那几处中继节点。
他推测那些灵能者在关键时刻可以替代中继站的功能。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头看着林恩。
林恩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把星图放大，指着那几个怀言者舰队的泊位。
“他们分批抵达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从两周拉长到了三周。你怎么看？”
希尔几乎没有犹豫。
“他们在分段秘密运送不适合在公共港口卸货的物资。
那些物资的卸载地点都在北港和赤道港。
这两个港口周围没有民用船坞，只有工业区和防御工事。”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了一下。
“他们在为某种不在演习计划内的行动做准备。”
林恩转过身，看着他。“你不觉得你想多了？”
希尔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因为我想的不是他们来干什么，而是如果他们要干最坏的那种事，我该怎么应对。”
【系统：宿主，这小子的脑回路跟您一模一样。乐子值+100（同频）】
林恩盯着希尔的侧脸看了几秒，那张脸很年轻。
“如果怀言者要在演习的最后一周动手，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环节？”
希尔想了想。
“通讯干扰项目，那时候我们的舰队会因为长期战备出现疲劳，通讯频段的分配已经定型。
怀言者会在演练干扰通讯的环节直接瘫痪防御网络。
精确打击，一击致命。”
林恩听完了，没有说话。
那些话正是他想让希尔说出来。
他走到星图前，把那些灵能者的位置标注在了一起，然后转过身。
“从今天起，你是桂冠灵锋的战术顾问。
你的第一项任务，是给考斯的防御体系找死角，然后填上它们。”
希尔站在那里，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种踏实感。
“林恩统领。”他的声音很低。“您是不是在准备一场战争？”
林恩看着他，没有回答。
希尔没有追问。
他把那顶蓝色头盔放在桌上，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数据板，开始在上面画线。
林恩走出战术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菠萝声，一个技术军士在修设备的时候哼着调子。
林恩走过的时候那声音没停，他也没停。
【系统（轻声）：宿主，您刚才和希尔说话的样子，本系统觉得特别眼熟。乐子值+50（既视感）】
林恩：眼熟什么。
【系统：靠在栏杆上，双手背在身后，问问题的时候不直接问，绕着圈子等对方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您知道像谁吗？基利曼。
您现在的既视感和蓝爸爸越来越像了。
乐子值+200（父子同款）】
林恩的脚步顿了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背在身后。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系统：晚啦，人设已经定了。
您现在再改姿势也没用。】
林恩这次没吭声，就只是沉默着。
像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
今天比较忙，下午暂更一章，明天如果时间充裕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