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崽金褐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低吼一声,后腿一蹬,铁笼的栅栏竟被撞得变形。她整只熊像一团白色的旋风,直直朝皇男扑去。
侍卫们惊呼着想阻拦,但熊崽的速度太快了,她从两名侍卫之间穿过,掀翻了一张摆满糕点的案几,瓷碟碎了一地。被吓傻的皇男虽然想逃,但双腿不听使唤……
就在白熊张开嘴,准备咬断皇男咽喉时,一条银白色的东西,在她面前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拍在皇男脸上。她凑上去嗅了嗅,又拿爪子按了按,发现那是一条温热喷香的去骨鱼,是她爱吃的东西。
她决定暂停吃人,先吃鱼,就算她是杂食动物,也是有优先级的,那个男儿看起来明显不如鱼好吃!她叼起大鱼,大吃大嚼,鱼肉鲜美,带着淡淡的盐味和油脂的香气。吃完后,她舔了舔嘴,情绪明显缓和了许多,没有立刻要咬死皇男了,但还是瞪着他,想着怎么小孩惩罚他。
这时,一个小女孩悄悄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用手指顺着它耳后的毛发慢慢梳理。熊崽觉得她按得舒服,就任她按下去。
女孩又顺势凑近她耳边,哼起一首缓慢轻柔,类似催眠曲的歌谣,夹杂着低沉的呼噜声。那是她在模仿母熊哄幼崽的声音。熊崽感到安心,温馨,慢慢低下头,把脑袋靠在小女孩的膝盖上,发出低鸣声回应。很快,熊崽就在小女孩的催眠中,再次睡着了。
小女孩欣喜地对姜皇说:“母皇,这只熊真可爱!您可以把她赐给我养吗?”
皇男难以置信。可爱?她们遇见的,是同一头熊吗?
姜皇柔声道:“不行,你还太小。母亲先把她送去上林苑,托驯兽师照管,你可以时常去看她。等你长大些,学了武艺,再考虑养她。”紧接着,她便命人将熊重新关进笼里,送到上林苑。
随即,她又训斥皇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妹妹!要是没有她,你这条小命,方才恐怕就交代了!你务必以此为鉴,往后不可当众失仪,大吵大闹,丢了男儿家的矜持,还平白惹出祸端!”
刚捡回一条命,如梦初醒的皇男,赶紧认错,道谢。
旁观了一切,看得发愣的罗刹国使节这才反应过来:那小女孩,竟然是姜皇的皇子姜珣!听闻大妱以文治国,她方才还以为,面对熊崽的失控,这些文人束手无策,差点就自己冲上去救场了,没想到……
她真诚地发出赞美:“大妱真是卧虎藏龙,陛下真是教子有方!皇子年方三岁,竟如此临危不惧,有勇有谋,以一人之力,拯救全局!稚子如此,而况大人?”
“你过奖了。”姜皇虽说着谦词,脸上却是藏不住的骄傲,朝着姜珣招手:“珣儿,过来,告诉母皇,刚才的办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导?”
姜珣蹦蹦跳跳地扑到母亲怀里,大声说:“回母皇,是花姐姐教的。花姐姐考校功课时,曾问儿臣何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儿臣回答,君子临危不惧,遇乱不逃。
花姐姐又问:如何不惧?如何不逃?靠着一腔孤勇便可以么?当真要什么场合都不逃,白白送死么?麋鹿不食人,尚可以静制动,徐徐图之,若是虎豹熊罴之类的猛禽于身侧失控,该当如何?
先贤有言,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时该见义勇为,何时该明哲保身,你可分清楚了?
儿臣因此查阅打听了许多制服猛禽的方法,今日遇上此事,恰好身边有熊爱吃的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儿臣有所凭,有所思,正是可为之时,便斗胆一试,安抚此熊……”
姜皇笑意更浓。“吾儿真是聪明灵慧,举一反三,学以致用。你花姐姐教得也极好,朕会赏赐她。今日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这一顿饭,你便坐在朕身旁吃,让大家都好好看看,我们大妱国皇子的仪态风度!”
姜珣乐滋滋地应下了,依偎在姜燃身边。温皇后虽然忌忮他自己配出的孩子没有这份灵慧,蠢笨聒噪,丢尽他脸面,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强忍不快,低声教皇男说些讨好母皇的话。
白熊危机虽解除了,和亲之事,皇男还是不愿。他看见白熊被运走,觉得没什么能威胁自己了,又开始央求姜皇不要把他送走。
花枝枝心想,这不正是自己表现为父本领的绝好时机么?!不能错过了!!
如若他能成功劝说皇男自愿离开,不仅会让陛下更信重他,也能让温皇后失去一个倚仗,一举两得!!
花枝枝低声道:“臣虏愿为陛下分忧。请陛下让臣虏一试,向皇男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