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设在御花园,桂花开了满园,珍馐摆了满桌。罗刹国使节伊琴率领一队随从,捧上红绸覆面的金盘,盘中珠宝在灯火下泛着辉煌的光。最后,一只铁笼被抬上来,里头趴着一只圆滚滚毛绒绒的白熊幼崽,虽然熟睡着,毫无动静,但几乎是一登场,就俘获了众人的心。就连不苟言笑的姜皇也满意地笑了:“罗刹国送来如此珍贵的节礼,想要什么回礼?”
伊琴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此为我罗刹国国主赠予大妱的薄礼。国主言,我国与大妱,刀兵相见已久,今愿以珠宝与熊崽为信,与大妱止戈结盟。”她顿了顿,微微抬头,观察着姜燃的脸色,发现她没有反对的神色,于是继续说下去。“唯有一请——望大妱赐一皇亲,赴北国联姻。”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后宫诸郎忍不住议论纷纷,目光聚向御座上的姜燃。大家都以为,皇男年幼,她若应允此事,只能派出自己姐姐们的适龄男儿,或者择一宫男,伪装成亲王之男出赘。
只是,姜皇有意养废了亲王之男们,他们的眼界气度,怕是撑不起皇室荣耀,若是派一人假冒,被罗刹国看穿,也会影响结盟。大家都好奇,她会如何应对。莫非要直接拒绝罗刹国使臣?可罗刹国兵力强盛,与大妱战了数年,未分上下,一直缠斗下去,局势也不明朗。
姜燃沉思片刻,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选择:“朕听闻,罗刹国国主膝下幼子,年方十岁,与朕六岁的皇男相仿。朕有意送皇男去罗刹国,做国主家的童养婿,如何?”
伊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惊喜。这比她想的结果还要好!皇男年幼,掀不起什么风浪,姜皇愿意派如此血脉尊贵的他去当她们罗刹国质男,这可比派一个心性成熟的亲王之男,要有诚意多了!
伊琴当即拱手:“陛下如此诚意,乃我罗刹国之幸!国主若知,定当欢喜!”
罗刹国的人是欢喜了,温皇后和六岁的皇男,却觉得天塌了。
罗刹国!那是什么鬼地方?!一年有至少半年都是冬天,气候苦寒恶劣,食物居所远不如她们大妱丰富精致不说,听闻那罗刹国的人,个个肌肉发达,酗酒好斗,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女人更是剽悍至极,妻主虐打郎婿之事,比她们大妱频繁得多!就是因为这个恶名,她们大妱国的母父教导男儿不要顽皮乱跑,都会吓唬他们说“天黑以后再乱跑,你会被罗刹抓去,剥皮抽筋!”
温皇后的心似乎被冰锥贯穿。陛下怎么忍心让她们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去那鬼地方吃苦?她甚至问都没问自己一声!她就这么讨厌自己给她配出的这个男儿,急着想摆脱,不愿看在他面子上,留下他栽培一二么?
他不奢求他天资平平的皇男能得陛下看重,只求他常伴身侧,乖乖做人,孝顺母亲,能博得陛下几分怜爱,念在血缘之情上,偶尔来看看皇男,也多看看他。如若陛下把皇男送去罗刹国,从此远隔迢迢山水,往后,他不就少了一大指望?
他已年过三十,人老蛋萎,配子质量大幅下降,恐怕也难以配出更聪慧,更讨陛下欢心的孩子,甚至将终身再无所配……不行,不能让陛下就这么送走皇男!
他对着姜燃,尽力挤出一个最体面的微笑:“陛下,皇男年纪尚幼,身子还未长全,千里出赘,恐怕水土不服……且皇男阅历尚浅,不甚懂事,恐难以伺候好罗刹国国主幼子……此时不如再从长……”
皇男想起了关于罗刹国女人的可怕传言,吓得浑身发抖,沉不住气,眼泪涟涟,一路小跑,跑到主位,跪着抱住姜皇大腿。
“母皇!求您不要把孩儿送去和亲!那罗刹国可是吃人的地方,听闻那里的男儿,会被妻主剥皮抽筋,放在热汤里活活煮死,插在冰锥上活活痛死……孩儿不想那样!”
“母皇可是慊弃孩儿学识不佳?孩儿日后一定加倍勤奋读书,头悬梁锥刺股,如厕时也背经典,再也不会把夫子布置的功课烧了,骗母皇说是被狗吃了,再也不会……”
“胡闹!”姜皇脸色铁青,一拍桌子。“你平时丢脸还不够,还要在罗刹国来使面前丢脸?!皇男享受皇室尊荣,国民供奉,本应为国奉献,皇男和亲,乃是天经地义!朕意已决,即便你是朕的骨肉,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皇男惧怕姜燃,平日里,是绝对不敢如此的,但眼下,一想到他到了罗刹国只会死得更惨,他索性破罐破摔地大哭大嚎:“不,我就不去!啊啊啊啊啊,我不去!我不想死!”
罗刹国使节伊琴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还是先决定静观其变。
她能等,那头熟睡的熊崽却被吵醒了,十分暴怒。她一路被运过来,舟车劳顿的,本来就疲惫,好不容易睡一会儿,还被这吵闹的男儿打扰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扑上去,狠狠咬死那个讨厌的男儿,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