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离开第二据点还不到两个时辰。
当时正值傍晚，天边残留着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
东方胜带队穿过一片枯死的铁木林，正准备找一处避风点短暂休整。
然后那股气息就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
从天顶压下来的威压铺天盖地，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凭空砸落。
金光和小虎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压得贴地，四肢僵直，连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金光的翅膀拼命扇动却离不开地面，小虎的空间能力在这股压力面前无法施展。
胡仙儿的九尾猛然炸开，试图撑起灵力护罩。
但那层护罩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就被碾碎。
她惨白着脸退了三步，一口血差点涌上喉头。
半步道级的威压。
东方胜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在这个级别的力量面前产生的本能反应。
他的骨骼在嘎作响，神力疯狂涌动试图对抗压力。
他抬头看向天空。
月色中，一道枯瘦的身影踏空而来。
灰色长袍随风翻卷，一双浑浊中透着冷光的老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玄老。
“又见面了，小子。”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枯骨碾过沙砾。
东方胜的心沉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他迅速计算局面。
金光和小虎被威压压制，短时间内动不了。
胡仙儿在半步道级面前没有任何有效手段，她自己也说过。
能打的，只有淘淘。
东方胜没有说话，淘淘已经动了。
它从被威压弯曲的膝盖上猛然弹起，双腿蹬地的瞬间脚下的岩石直接碎裂。
黑金色的纹路从四爪蔓延至全身，不是暴君形态，但也不远了。
它的气息在暴涨。
神级中期巅峰的力量全开，冲向天空中的玄老。
第一爪。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纯粹的一爪拍下。
玄老微挑眉，抬手格挡。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玄老的身体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三步。
半步道级的玄老，被淘淘一爪逼退了三步。
玄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接下这一击的手掌。
虎口处有一丝麻痹的感觉。
他的眼神变了。
“三个月。”他盯着淘淘，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三个月前你还是神级后期巅峰实力……现在这是什么？”
淘没有回答。
第二爪已经到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快、更重。
淘淘的身形在空中急旋，黑金战棍在手中舞出一道弧光，棍尾的劲风将方圆十丈内的空气全部挤碎。
玄老这一次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闪烁，避开正面撞击，伸手在淘淘的棍身上一推，借力试图将其荡开。
但淘淘的力量太大了。
那一推非但没能改变棍的轨迹，反而让玄老自己的重心出现了一瞬间的偏移。
淘淘抓住这个瞬间，一肘撞出。
玄老被迫双臂交叉格挡，“砰”一声闷响，他的脚下空气炸开，整个人向后滑出十几丈。
玄老站定。
他不再说话了。
他的眼中不再只有轻蔑和玩弄之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面对“异数”时的凝重。
“好。”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灰色的道韵从他体表缓缓溢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那是“寂灭道韵”，上次差点要了东方胜所有人命的力量。
他要认真了。
东方胜在下方看得清楚。
他通过契约感知着淘淘的状态，体内灵力翻涌，暗金色脉络在闪烁。
淘淘现在的战力确实远超三个月前，哪怕不开暴君形态都能跟玄老正面过招。
但……
东方胜的目光紧紧锁着淘淘体内灵力的消耗速度。
太快了。
淘淘现在的战力层次虽然逼近半步道级门槛，但本质修为毕竟还是神级中期巅峰。
维持这个输出强度需要疯狂燃烧灵力储备。
按这个消耗速度，淘最多还能撑……
一百息。
一百息之后，它会力竭。
在半步道级强者面前力竭，等于死。
东方胜迅速行动。
他从怀中掏出黑熊令，灌注灵力。
令牌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熊吼。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通过法则纹路传递的信号。
传向铁山城方向。
一息后，信号回了。
有回应。
铁甲熊王知道了。
“金光！”东方胜大吼，“带小虎和胡仙儿先走！铁山方向！”
金光在威压中苦挣扎，但听到命令后咬着牙展开双翼。
玄老的注意力被淘淘完全牵制，威压的核心并不在它们身上。
金光一把抓起小虎和胡仙儿，翅膀拼命扇动，向铁山方向飞去。
东方胜转头看向天空中的战斗。
淘淘与玄老已经交手了十几招。
淘淘的攻击又快又猛，每一棍都带着能撕裂空间的力量。
棍影漫天，从四面八方向玄老招呼过去。
玄老从最初的轻视转为认真，但他毕竟是半步道级。
他开始反击了！
一掌。
灰色的道韵凝聚在掌中，轻飘飘地推出。
淘淘横棍格挡。
“咔！”
黑金战棍居然发出了一声龟裂的脆响，棍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淘淘被震飞出去数十丈，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稳住身形。
它低头看了一眼战棍上的裂纹，又抬头看向玄老。
没有畏惧，只有更浓烈的战意。
“再来！”
它咆哮着再次冲上去。
东方胜在下面默数。
七十息。
还剩七十息。
“淘淘！”他通过契约全力传音，“再撑三十息！三十息后脱离！”
淘淘没有回应，但东方胜感受到了契约中传来的信息，收到了。
接下来的三十息，是东方胜经历过最漫长的时间。
淘淘打得越来越疯。
它不再保留任何余力，每一击都是往死里招呼。
黑金战棍上的裂纹在增加，但它打出的力量也在增加，那是一种把命压上去的打法。
玄老被逼得连续后退，他的灰色道韵护体被淘淘砸得不断波动。
虽然没有真正被破开，但这种被一头神级灵兽逼退的感觉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二十息。
十五息。
十息。
“淘淘，走！“
东方胜的声音通过契约传来。
淘淘最后一棍全力轰出，这一棍带着它所有剩余的力量，直接将玄老砸退了近百米。
玄老的道韵护体终于出现了一丝可见的波纹。
不等玄老反应，淘逃的身形急坠，像一颗流星朝地面砸落。
它的身体缩小，黑金纹路暗淡，庞大的力量在消退。
但速度够快。
它在落地前化为一道黑光裹住东方胜，一头扎向铁山方向。
玄老在空中站定，灰色道韵翻涌。
他伸出手想要追击……然后停了。
因为在前方数十里处，一股属于领域级强者的气息正在缓缓向这边扩散。
那是铁甲熊王的领域边界。
玄老的手收了回来。
他站在夜空中看着东方胜和淘淘的身影消失在远方，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追。
“跑得掉今天……”他低声说。
然后他取出一枚通讯符。
“禀报上面，那个人类的契约兽，不正常。提升监控等级。”
他顿了一下。
“另外，调融魂者去第三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