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城外围，一处隐蔽的山洞。
东方胜靠着石壁坐着，淘淘趴在他腿边，呼吸粗重。
刚才那场战斗把淘淘的灵力几乎抽干了。
东方胜的手搭在淘淘的背上，能感觉到它体表的温度比正常偏高。
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休息吧。”东方胜轻声说。
淘淘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掌，“老大，我没事！”
胡仙儿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守夜。
金光和小虎先一步赶到这里，此刻金光蜷在洞深处合眼恢复，小虎则趴在东方胜另一侧膝盖上，同样睡得沉。
洞外传来远处铁山城内隐约的兽吼，那是铁甲熊王领地中巡逻的附属兽群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范围内，暗枢不敢轻易动手。
暂时安全了。
胡仙儿等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看着东方胜。
“它为了你，把自己当命在拼。”她的声音很轻。
东方胜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顺着淘淘背脊上的毛。
“我知道。”
沉默了几息。
“所以我不能让它白拼。”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沉入自身感知。
通过契约纽带，他开始仔细观察淘淘体内的状况。
灵力耗竭是表面的问题，恢复只需要时间。
但他注意到另一样东西，那条暗金色的脉络。
上一次看到它，是在北境那场大战之后。
当时它只是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瞬，而现在这条脉络变得更加清晰了。
它沿着淘淘的脊椎蜿蜒，末端延伸到四肢关节处，在灵力最为活跃的几个节点上形成了微小的旋涡。
这不是伤。
更像是……一种觉醒。
东方胜皱眉。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看到过食铁兽有这种表现。
暴君形态的血脉激发他见过了，但那是全身性的爆发。
而这条脉络是局部的、持续的、自发的。
“胡仙儿。”
“嗯？”
“你过来看这个。”
胡仙儿走过来，东方胜引导她将灵力感知探入淘淘体内。
几息后，她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个纹路……”她沉吟着，“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四千年前……不对，是我小时候在家族藏书阁里看到的一块残碑上。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想不起来了。”
“危险吗？”
“不像。它跟淘淘的生命本源没有冲突，反而……”她又仔细感知了一阵，“反而在帮它巩固灵力根基。像是某种保护性的东西。”
东方胜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现在顾不上深究，但他不会忘。
“接下来怎么打算？”胡仙儿收回灵力坐回原位。
东方胜从袖中取出之前在第二据点搜到的那份加密手令，递给她。
“帮我破译这个，暗枢的密文你比我熟。”
胡仙儿接过去展开。几片蓝白色的狐火从她尾巴尖飘出来，悬在手令上方充当光源。
暗枢的密文极其复杂，层嵌套。
但胡仙儿对此确实有经验，四千年前被暗枢追杀的那段经历让她被迫研究过不少他们的通讯方式。
时间一点过去。
半天之后，胡仙儿抬起头。
“有了。”
东方胜立刻坐直。
“第三据点确实在沉骨谷深处。这份手令记录了据点间的碎片调度规律。”
“所有中转据点的碎片每五天进行一次集中外送，目的地是暗枢更高层级的某个核心据点。”
“五天一次外送……”东方胜快速计算，“两个据点的碎片是三天前同时清空的。也就是说那是上一次外送。下一次……”
“两天后。”
两天。
如果碎片在第三据点做了一次中转停留，那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两天。
两天之后碎片就会离开，去往他够不到的地方。
“时间不多了。”东方胜说。
“但淘淘的状态……”胡仙儿看向趴在他腿上沉睡的淘淘。
东方胜低头看了一眼。
淘淘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但灵力恢复至少还需要一天。
以它的恢复速度，到出发时大概能恢复六七成。
六七成……
“够不够，都得上。”东方胜说。
胡仙儿没有再问。
她转而说了另一件事：“还有那份分布图上第三据点旁边的重点驻守标记，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那里有比前两个据点更强的守卫。”
“我知道。”
“你有应对方案吗？”
东方胜抬头看着洞口外漆黑的夜空，想了想。
“到了再说。”
胡仙儿叹了口气。
她习惯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东方胜让所有人轮换休息恢复。
他自己也闭目养神，但脑子一直没停。
他在想玄老追上来的速度。
太快了。
从第二据点撤离到被拦截，中间只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内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赶到精确拦截。
要么玄老一直在附近，要么……
他知道我们的位置。
东方胜睁开眼，下意识摸了一下袖中的手令。
他翻到手令背面，在洞中微弱的矿晶光芒下仔细看了看。
什么也没看到。
手令背面光洁如旧，只有正常的兽皮纹理。
东方胜看了两息，将手令收回袖中。
也许是他多想了。
玄老本就是北境的暗枢联络人，在这一带活动并不奇怪。
他重新闭上眼。
不远处，胡仙儿的狐火在手令正面的密文上缓缓游走。
谁都没注意到，手令背面那个比发丝还细的暗红色纹路，又微闪了一下。
……
两天后，凌晨。
五道身影出现在沉骨谷的入口。
谷口两侧的绝壁高耸入云，像是被一把巨斧劈开的山体。
岩壁上爬满了发出暗绿色磷光的苔藓，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刺鼻的腐蚀性气味。
谷底散落着白骨。
不全是兽骨，东方胜看到了几根明显属于人形生物的肢骨。
“沉骨谷。”胡仙儿望着那些白骨，声音发紧，“死在这里面的人和兽加起来，怕是得有上万了。”
东方胜没有停留在入口。
他一步踏入谷中，极道魂眼全力运转。
第一层感知就让他眉头紧锁。
暗哨。
很多暗哨。
在他的视野中，谷内两侧的岩壁缝隙里、白骨堆下面、甚至腐蚀瘴气的浓郁处，都藏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是暗枢的暗哨，数量至少三层，覆盖了整个峡谷。
比前两个据点加起来都多。
“这不正常。”胡仙儿也感知到了一部分，“一个中转据点不需要这么多暗哨……除非他们在防备什么人来。”
防备什么人。
防备他。
东方胜继续向前推进，脚步放轻，灵力收敛。
他的极道魂眼在扫描暗哨位置的同时也在寻找通行路线。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暗哨虽然密布，但有一条路线，从谷口到深处，这条路线上的感知覆盖极其薄弱。
几乎是“恰好”避开了所有暗哨的探查范围。
太巧了。
东方胜停下脚步。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四个同伴，再转头看向前方那条“安全通道”。
“他们知道我要来。”
胡仙儿一惊：“你确定？”
“这条路是留出来的。”东方胜指着前方，“如果是正常的暗哨防御网，不可能有这种漏洞。只有一种解释，有人故意留了一条通道。”
“引我们进去。”
淘淘握紧了战棍：“老大，那怎么办？不走了？”
东方胜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走。”
“走？”淘淘一愣。
“他给我留了前门，我就走前门。”东方胜的声音平静，“但我也给他准备一个后门。”
他转头看向金光。
“金光，你从地下绕。用穿山的能力从侧面迂回到据点后方，找到他们的物资通道。不动，不出手，等我的命令。”
金光点了一下头，身形一震沉入地面。
紫金色的羽毛在岩层中穿行如鱼在水中游，转眼消失不见。
“小虎，你守在谷外。如果里面的情况不对，你是最后的接应。”
小虎跳下他的肩头，站在谷口，尾巴晃了晃表示明白。
东方胜回头看了看胡仙儿和淘淘。
“我们三个，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