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姬云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算计的精光。
“陆渊。”
“嗯？”
“我给你的那只镯子，你知道值多少灵石么？”
陆渊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姬云瑶抱起手臂，那水红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那镯子是我娘在我十五岁时给我的，是欢喜一脉代代相传的灵器，至少值十万中品灵石。”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得意：“你昨夜拿它修炼，一夜之间，吸收的灵气，少说也抵得上几百枚中品灵石。”
陆渊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十万中品灵石。
几百枚一夜。
“姬小姐的意思是。”
姬云瑶抬起下巴，“本小姐的储物袋丢了，用你的钱买点东西，不过分吧？”
陆渊看着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又想了想怀中那只玉镯，终究叹了口气。
“……行。”
姬云瑶嘴角微弯，那弧度里藏着几分得逞的快意。
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脚步竟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陆渊跟在后面，望着那道水红色的背影，心中暗暗摇头。
....
与此同时。
韩心晶也正在街道往回走，却看到陆渊与姬云瑶一前一后走着。
姬云瑶走在前头，那身水红长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晨光里的芍药，艳得有些扎眼。
才刚转过影壁，便撞上了韩心晶。
她缓缓走来，显然也是刚起，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身上是惯常的鹅黄襦裙，素净得很。
可那双眼睛一落在陆渊和姬云瑶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陆渊与那欢喜宗的女子并肩而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姬云瑶微微侧着头，正与陆渊说着什么，语气里虽还是那股子矜贵，却分明带了几分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有的随意。
而那个对着她韩心晶从来都是冷脸冷言的男人，此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韩心晶的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掌心。
昨日席间，她那般卖力地讨好王盛，陆渊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可今日，这个被他扣了镯子、口口声声说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女人，竟与他走在一处，还穿着她母亲年轻时的衣裳。
那衣裳，韩心晶认得，是甘欲芙压在箱底的旧物，从不肯轻易示人。
如今，竟穿在了一个外人身上。
凭什么？
她韩心晶是韩家正牌的小姐，陆渊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子。
那姬云瑶一个被扣了镯子的阶下囚，凭什么站在陆渊身边？
“哟。”韩心晶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这一大早的，陆公子与姬小姐倒是好兴致。”
她目光在姬云瑶那身水红长裙上流转了一圈，语气里带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尖刻：“姬小姐这身衣裳，倒是别致。只是穿在您身上，未免……有些风尘气。”
姬云瑶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韩心晶，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姬云瑶是什么人？
欢喜宗宗主之女，从小在宗门里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一个沧澜城小家族的丫头，也敢当面讥讽她？
“这位。”
姬云瑶偏了偏头，看向陆渊，语气慵懒。
“韩心晶。”陆渊淡淡道，脚步不停，从韩心晶身侧径直走过，仿佛她只是廊下的一根柱子，“韩家的小姐。”
“哦。”
姬云瑶拖长了声音，那一个字里，包含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
她没再多说，只是轻轻一笑，跟在陆渊身后扬长而去。
那一声“哦”，比任何话语都更具杀伤力。
韩心晶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轻轻的一笑，那拖长的一个“哦”，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她面颊火辣辣地疼。
陆渊从头到尾，没跟她多说一个字。
韩心晶死死攥着袖中的帕子，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出了韩府大门，姬云瑶忽然开口：“你那个韩家小姐，对你倒是上心得很。”
陆渊头也不回：“上心谈不上。恨倒是真的。”
姬云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抬头望向沧澜城的街道，那双凤眸里，渐渐浮起了一层亮光。
她很少下山。
作为欢喜宗宗主之女，她自小在太虚神山长大，宗门规矩森严，除了偶尔随师尊外出历练，她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凡俗世界。
眼前这条沧澜城主街，在她看来，处处都透着新奇。
“那是什么？”她快步走到一处摊位前，指着一堆红彤彤的糖葫芦，眼睛里亮晶晶的。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来了位天仙似的姑娘，忙不迭地招呼：“姑娘，这是糖葫芦，用山楂裹了糖稀做的，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姬云瑶低头看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鼻尖凑近嗅了嗅，那股焦糖的甜香钻进鼻腔，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多少钱？”她问。
摊主还没来得及开口，姬云瑶已经伸手去摸腰间——然后僵住了。
她的储物袋，昨夜丢了。
那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沮丧。
她抿了抿唇，收回手，转身便要离开。
陆渊跟在后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怎么，想吃？”他问。
“不想。”姬云瑶答得飞快，下巴微扬，一副“本小姐什么没见过”的模样。
可她的脚步，分明比方才慢了些。
陆渊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几枚灵石，朝摊主抛了过去：“来两串。”
摊主手忙脚乱地接了，恭恭敬敬地递上两串糖葫芦。
陆渊接过一串，递到姬云瑶面前。
姬云瑶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看陆渊，那表情里满是纠结。
她堂堂欢喜宗宗主之女，竟然要一个金丹期的散修买零嘴给她吃。
这若传出去，她姬云瑶的脸面往哪儿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