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扒饭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他抬眸望向林悠，少女却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般，仅仅对视两秒便仓促垂眸。
“倒也不必专门与我解释这些。”
“我、我才没有专门解释！”林悠音调不自觉地扬起，又慌忙压低，“你是我的客卿嘛…总该了解些基本情况，日后才好帮我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你…你可不许胡思乱想！”
她的辩解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啊啊啊！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噗……”
“笑，你笑什么？”林悠放下筷子，挺直腰板，抬手将脸边的发丝别在耳后。
李墨神色自若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笑什么？我没笑啊？快趁热吃，凉了风味就差了。”
“哼，爱说不说，虚伪！”
总之，李墨的心情又明朗了起来，就连洗碗时都忍不住哼起小歌。
而林悠吃完并未着急离开，反而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捧着他泡的茶，望着那株被他照料得极好的凤凰花。
嘿，这小子怎么养个野花都能养的这么好看？这显得她院里那些长的歪七扭八的仙草很废物诶。
“小姐，族长请您过去一趟。”
树影婆娑处，一道黑衣身影显身行礼。
“嗯，我知道了。”
林悠将杯中残茶饮尽，看了眼远处还在哼歌，周身仿佛飘着无形小花的李墨，伸手把趴在桌上打盹的斩雪捞进怀里。
“诶？怎么了？”斩雪迷迷糊糊。
“李大客卿！你家斩雪我先借走啦～”林悠抱着剑灵转身就跑。
李墨举起洗干净的盘子摞在一起：“嗐，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没说不借…”
停下手中动作，目光过案板上的菜刀，墨痕斩雪刀身一颤，化作长虹追出门外。
真是…光借剑灵有什么用？
对了，刚才唱到哪了？奥，想起来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
午后阳光斜照入院，李墨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规律。
练完一遍拳法，又为那株凤凰花浇过水，坐在石凳上喝完两盏茶，最后百无聊赖地躺回藤椅。
他并非没有尝试找些事做。
可在这个既无玉篆书可刷，又无新奇话本可看的年代，时间就好像被拉得格外长。
他闭上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无趣，当真是，无趣得紧。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伴着一声稚嫩的“嘿咻”。
李墨掀开眼帘，只见一个扎着小揪的女娃娃正探头探脑，手里还攥着一把小木剑。
“你好呀！我叫林间鹿！”小姑娘一点都不怕生。
嗯…看样子是个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李墨依旧躺着没起身，那孩子却已噔噔噔跑到他跟前。
“你在干什么呀？”她歪着头问。
“睡觉。”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李墨不由失笑，这小丫头怎么先问干什么，才问叫什么？
“李墨。”
他话音未落，小姑娘自顾自地点点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你和我堂姐是什么关系呀？是道侣吗？”
李墨从乾坤指里掏出个糖葫芦递给她：“敢问，你堂姐是？”
“林悠！”她答得清脆，犹豫一会，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李墨点头，不出所料。
“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对呀，”林间鹿撅起嘴，“他们在说大人之间的事，还说什么‘小姑娘一边玩去’。我就自己溜达过来啦！这里以前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呢，没想到现在居然住人了。”
她说着，小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环顾四周。当目光落在桌上那盆凤凰花时，她“哇！”了一声，小跑着凑了过去。
“它好好看！比悠姐姐养的好看太多了！”
她伸出小手碰了碰花瓣，扭头期待地望向李墨，“这是叔叔养的吗？”
“叔…叔叔？”李墨的困意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坐起来，手指不确定地指向自己。
“对呀。”小姑娘咬了一口糖葫芦，“难道其实是爷爷。”
她打量着眼前这位叔叔，他浑身散发着和扫地爷爷如出一辙的悠闲气质。
为了稳妥起见，她还特意往年轻了说呢。
“不，”李墨扶额，语气带着几分挣扎，“叫哥哥。”
叔叔什么的...这也太残忍了。他才二十六啊，明明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叔叔羞羞脸～”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我才二十六岁啊。”
“可是人家才六岁呀。”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李墨默默计算着二十岁的年龄差，理智上似乎确实该叫叔叔……但心里那个小人已经在疯狂呐喊：才不要啊！
他一个闪身蹲到小姑娘面前，放柔声音：“小鹿乖，要叫哥哥的。”
“好好好，”林间鹿摆摆手，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那哥哥还没回答我呢，你和悠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那姿势，那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老人家。
李墨嘴角一抽，这孩子是不是在敷衍他？
不过……
“你居然还记着这茬？”
“当然啦！就叔叔那拙劣的转移话题技术，我三岁就不用了。”林间鹿叉着腰，在李墨面前打了个响指。
这古灵精怪的劲儿怎么莫名熟悉？奥，简直和他气人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哇。
“小鹿？不是说好在我房间等吗？”林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踏进小院，正好看见这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大眼瞪小眼的画面。
林间鹿对情感有着天生的敏锐。
就比如当悠姐姐踏进院子的瞬间，她就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粉红色气息。
小姑娘眯起眼睛。
瞧瞧，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迅速调整好表情，她一个闪身扑过去抱住林悠的大腿：
“姐姐，我喜欢这个叔…咳，哥哥！”她仰起小脸，满脸天真，“让他当我姐夫好不好呀？”
“没问题，都依你，你先乖乖…不对。”
林悠“腾”地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脸颊迅速漫上红晕，头顶开始冒热气，在原地宕机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恢复思考能力，拎起小丫头的后领，视线飘忽地扫过李墨：
“我，我没反应过来。”
“嗯…我懂。”
李墨真想给这小丫头点个赞。
“呐呐～哥哥！想不想来看看姐姐养的花呀～”林小鹿被拎在半空，晃着两条小短腿，不忘继续牵线。
“林小鹿！”林悠真想给她小屁股来一下。
“可以吗？”李墨望向林悠，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诶？你怎么也，可、可以倒是可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