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小院灶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一声重过一声,砧板上的灵蔬被剁得汁水四溅,显然承受了某种无名的怒火。
李墨握着菜刀,眉宇紧锁,连他自己都嗅到了空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当然知道这无名火从何而来。
那个当街拦路的徐家公子,像根细刺一样扎进心里,不深,却足够恼人。
若在千年之后,他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赖在悠姐身边,把脸埋进她颈窝,理不直气也壮地讨要几句软语安慰。
可此刻,他只能独自站在这方寸灶台前闹别扭,连吃醋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唉……”
他颓然放下刀,张开双臂,虚空环抱了一下自己,随即又被这幼稚举动逗得想笑。
哦,落寞~你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追上我。
“咳嗯,干什么呢?我的李大客卿?”
清凌凌的嗓音,像山涧敲石的水,从窗口淌了进来。
李墨蓦然抬头,只见林悠不知何时趴在窗台上,双臂交叠垫着下巴,正歪着头瞧他。
“没干什么,”李墨迅速转身,借由收拾台面掩饰瞬间的慌乱,“我在思考今天中午做什么饭吃,你要来吃吗?”
“诶?真的假的?”窗外的声音再度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捉弄。
“假的不真,真的不假。”他背对着她挽着刀花。
“哦~那好吧。”
只听一阵脚步声,林悠已从门外绕了进来。
她背着双手,慢悠悠踱到他身后,微微倾身打量着锅中的菜品:“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李大客卿的‘思 考成果’咯?”
“包你满意,行了,没事就出去吧。”
李墨一甩菜刀,斩雪便“嗖”地从刀身里爬了出来,拉着林悠的衣袖就往外走。
林悠:“?”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请离”弄得一怔,顺从地走了两步后才反应过来,扭头朝李墨喊道:“喂!等等!你刚才拿什么切的菜啊!”
“嗯……你猜?”
林悠被斩雪半推半就地按在院中石凳上时,脸上还带着十成十的懵逼。
她活了十八年,见过灵剑御敌,见过灵剑飞行,还真没见过能化身厨刀切菜的!
“暴殄天物啊!”她忍不住哀叹一声,整个人趴倒在桌面上,哐哐捶打着桌面,“简直是暴殄天物!”
想想自己至今都没能拥有一柄如此有灵性的绝世神兵,李墨那家伙居然用它来对付萝卜青菜?这落差让她心头都在滴血。
“那小子……他经常这样吗?”林悠侧过脸,看向一旁的白毛少女,语气里充满了幽怨。
斩雪正用手指挠着脸颊:“啊嘞?您是指什么?”
“就……就拿你切菜啊?”林悠带上了一层颤音。
“差不多每天吧?”斩雪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切菜没什么不好的。
“砰砰!”
林悠放弃挣扎,前额一下下撞着桌面,发出声声闷响。她不是生气,是赤裸裸的嫉妒啊!
待李墨端着菜肴走出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悠抱着斩雪,眼眶微红的模样。
“斩雪!你随我走吧!我定会待你好的!”她贴着斩雪的小脸,语带哽咽地劝说。
“不…不可以这样的!主人救我呀~”斩雪虽然嘴上抗拒着,但身体却很诚实,根本没有离开林悠怀抱的想法。
李墨看着这一幕,不由轻吸一口气。
他总算明白,为何千年后的悠姐初次看到墨痕斩雪时,会露出那般复杂的神情了。
“你若喜欢,借你玩几个月也无妨。”李墨将手中的菜肴放在石桌上摆好。
“啊?真的假的?那……那你用什么?”
她终究没好意思真要,毕竟这等有灵的剑,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
李墨擦了擦手:“无妨,我还有一个。”
“咔嚓……”
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哦,原来是林悠那颗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的心。
她默默抱紧怀中的剑灵,久久无言。
“等等,你说你‘还有一个’……是指还有一柄剑?”
“没有,”李墨摇头,“就这一柄。”
“一柄剑里却有两个剑灵?!”林悠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更吓人了好吧!”
看着她那副模样,李墨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稍加思索,索性将墨痕也唤至身旁。
林悠眨眨眼,目光在两道剑灵间来回流转。
李墨身侧那位黑发墨眸,神色如深潭静水;自己怀中这个白发白眸,却总是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刹那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她心中决堤。
林悠再也按捺不住,张开双臂将两只小剑灵一同拥入怀中,脸颊亲昵地蹭着她们。
墨痕略显僵硬,而斩雪则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
“呜呜…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触感,只觉得心都要被这两只小家伙融化了。
??????
直到在饭桌前坐下,林悠才勉强从痴迷中回过神来。
一桌子色香俱全的菜肴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她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夹起最近的一道菜送入口中。
在李墨带着几分忐忑的注视下,她闭上眼细细品味。下一秒:
“呜呜!太好吃了!”
看着她鼓着腮帮子,极力称赞的模样,李墨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少女匆忙将口中的美味咽下,正要伸筷去夹第二口,却想起了今天中午来访的初衷。
她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那个……我和那个什么徐家公子,其实一点都不熟。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话倒是不假。当时把那什么渡扔出去的时候她还在闭关呢。
关于街上的风波,她是通过林家暗卫得知的。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正站在案牍前,潜心创作一幅自以为惊天地泣鬼神的《凤凰震翅图》。
身后的暗卫汇报完正事后,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一件……不算大事的小事。李客卿当时听完徐公子的叫嚣,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笔尖在宣纸上一顿,墨色晕染开来,一股莫名的愉悦漫上少女心头。她随手一挥,原本威风凛凛的凤凰脑袋顿时变成了潦草小鸡头。
“知道了,退下吧。”
“是。”
……
总之,林悠本是打算来安慰李墨的。
可现在……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又望了望面前菜肴,忍不住在心里咂舌:
这狗男人,做饭也太好吃了吧。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