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掀开眼帘,熟悉的房梁纹路渐次清晰,紧接着映入视野的,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
嗯,因为师尊怀里太暖和,所以真睡过去了,现在应该在,他房间里?
“师尊……”他气若游丝,“我这是……怎么了?”
陈命鱼怜惜地抚过他额前碎发,嗓音里凝着化不开的哀戚:“墨宝,师父父……已经尽力了。”
她刻意停顿片刻,才沉痛宣告:“你的腿……保不住了。”
“不——!”
凄厉的哀嚎划破寂静,李墨撑起身,双手发颤地抚向双腿,“我的腿!我的腿!兄弟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他摇晃着毫无知觉的双腿,涕泪纵横,“说好要陪我踏遍九州山河,你怎么就先走了一步!”
忽又扑向陈命鱼,十指陷进她袖中,眼中燃起最后希冀:“师尊!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灵丹妙药,秘法禁术,哪怕以命换命我也……”
“墨宝!”陈命鱼用力将他拥入怀中,嗓音哽咽,“接受现实吧。不过别怕,”
她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字字铿锵:“就算你永远站不起来,师尊也会养你一辈子!天天背着你逛集市,给你买最贵的轮椅!”
“师尊!”李墨将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墨宝!”陈命鱼摸着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立在床尾的林悠面无表情地环抱双臂,冷眼看着这对戏精师徒抱头痛哭。
指尖在臂弯轻点,她认真思考着是否要加入这场闹剧,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往后挪了半步。
到底还是要脸的。
李茗冬扒着门框探头:“悠姐,我来啦~”话音未落,就被身后的云染月一掌拍了进来。
“诶呦,月月你干嘛!”李茗冬捂着后脑勺转身抗议。
云染月面不改色地从她身旁走过,顺手又揉了揉她脑袋:“手痒。”
“冬冬姐不哭。”
许烟温温柔柔地往李茗冬手心塞了颗糖,也学着云染月的动作拍了拍她的头,这才跟着师姐走向床榻。
转眼间屋里热闹非凡,只留李茗冬捂着被轮番“关爱”的脑袋站在原地跺脚:“不是?喂!月月!让我拍回来!”
“不要。”
而此时刚从失去双腿的悲痛中缓过神的李墨,茫然环顾满屋子人:“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因为小三太让为师在意了,”陈命鱼趴在李墨枕边,“所以特意来看热闹。”
“我是被硬拉来的。”林悠倚在窗边,脸上写满无奈。这群人连小姑娘告白都要围观,真是闲得发慌。
“师姐准备拍照记录。”云染月举起留影石,待会她要拿到一手影像。
“诶嘿~接受制裁吧月月!”李茗冬不知何时已潜行到云染月身后,正要偷袭那颗脑袋,却被反手一个擒拿按在床上。
“呜……”李茗冬委屈巴巴。
“大家都来了,我也来了。”许烟坐在床沿,又往李墨嘴里塞了颗蜜饯。
李墨含着蜜饯,环视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亲友,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谁能告诉我,小空到底要做什么?”
显然,李墨也被蒙在鼓里。
这时,林悠眼尾掠过窗棂,恰捕捉到那个蹦蹦跳跳前来的身影。
她轻咳一声,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
李墨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挤挤挨挨的厢房竟霎时空旷。
他眼睁睁看着云染月拎着李茗冬的衣领闪进衣柜;许烟更是行云流水地翻身滚入床底。
最离谱的是林悠,这位姑奶奶竟泰然自若地坐在原处,指尖掐了个敛息诀便端起茶盏轻抿。
而陈命鱼更是嚣张,直接坐在李墨旁边,还对着目瞪口呆的李墨比了个噤声手势。
你们对小空有点尊重吧!她没有那么笨的!她一定能看出来的好吧!
果然,阮暮空站在房内皱起眉头,歪着头打量床榻上的李墨:“师兄,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李墨闻言暗自点头,果然,三师妹虽说平日里憨直了些,到底还没到迟钝的地步。
他正要顺势开口解释,却见少女突然扑到床沿,捧住他的脸:“怪好看的~”
“......”
李墨默默把涌到嘴边的说辞咽了回去。
师妹,师兄求求你了。
“师兄。”阮暮空说完那句土味情话后,小脸泛红地沉默了许久。
“嗯?”李墨温声回应,眼尾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震动的衣柜。
“我、我想和你说件事……”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窗外渐起的风声中。
“走。”
“诶?”
李墨掀开被子,抓过陈命鱼怀里的外袍披在肩头,一把牵起尚在发愣的师妹就往门外走去:“去外面说。”
想看他李墨的热闹?这群人还是太年轻。
毕竟,这种事向来都是他主导的。李墨最后扫了眼暗潮涌动的房间,冷笑一声。
女人~都太嫩了~(气泡音)
“砰——”
房门被干脆利落地甩上,徒留一室寂静。
“诶~没意思没意思。”陈命鱼泄气地向后倒进锦被里滚了两圈。
许烟也从床底钻了出来,发顶还挂着只迷路的小蜘蛛。
她捏起这位小小的房客,走到窗边将其放生。嗯,为了师兄和小灰的生命安全,这样的处置对双方都好。
衣柜门“吱呀”推开,云染月整理着被揉皱的衣袖,身后跟着头发炸成蒲公英的李茗冬。
两人面面相觑,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悠坐在圆桌上,又拿出几个杯子:“行了,热闹也看了,喝口茶吧。”
与此同时,后山寒潭处,阮暮空正被李墨按着肩膀坐在石凳上。
她仰头望着师兄,浑然不知自己刚逃过怎样一场社死危机。
“师兄为什么非要到外面说呀?”
“风景好?”李墨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捻起一片竹叶,“你看,晚霞还没散尽,星子已经出来了。”
少女低头揪着衣带低声呢喃:“明明在房里更方便的......”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她慌忙抬头,撞进师兄含笑的眼眸里又迅速低头,“真的没什么。”
“嗯。”
“嗯......”
气氛忽而安静下来,虫鸣也识趣地歇了。
阮暮空盯着鞋尖绣着的小云纹,只觉心跳震耳欲聋。
不对,不能这样!那些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的话语,此刻就堵在喉间,必须说出来!
阮暮空,你争气点啊!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
当初在葬龙渊面对万千妖魔时,你都能挥舞阵旗杀出血路;在古神战场被邪祟围困时,你也未曾后退半步。
难道要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当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吗?
“师兄!”
她突然抬头,眼眶泛红却目光灼灼。
“我在。”
李墨温声回应,竹叶在他指间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