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雨声未歇,如珠落玉盘。
两人又听了大概一个时辰的雨,眼看离准备膳食还有些时候,许烟望着连绵的雨幕,低头看了眼玉篆书:“师兄,我想去看看爹爹和娘亲。”
李墨自然没有异议,他顺手取过廊边的油纸伞撑开,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牵起她:“好,我陪你去。”
墨痕斩雪应声而起,带着二人掠向远方。
这段距离其实并未有多远,两人路过一座城池,还顺手买了点酒和糕点。
再次来到那座无名小山,只有坟茔伫立在雨中,碑石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
许烟松开李墨的手,缓步上前,如同每一次归来时那样,跪坐在父母墓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拂去石上溅落的泥点。
良久,许烟才抬起头,望着被雨水浸得深沉的墓碑:“爹,娘,女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你们。”
“不过,女儿长高了好多。”
她努力让语气轻快些,却掩不住嗓音里的哽咽,“说不定……比爹爹还要高了。要是您还在,肯定还会摸着我的头说,‘我们小烟长大啦’……”
她将额头抵在石碑上,仿佛这样就能贴近那些遥远的温度,接着将两壶好酒,还有那些糕点取出摆好:
“娘,您绣的那方帕子,我一直带在身边。荒古域的风雪好大,每次想家的时候,我就把它贴在胸口,就像小时候您抱着我一样……”
雨越下越急,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对着石碑絮絮低语:
“我学会做好多菜了,虽然……虽然再也没做出爹爹的味道就是了。”
“我的剑法也精进了很多,现在嘛,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现在都是小烟欺负别人,嘿嘿,厉害吧…”
“我还去了很多地方,见过沙漠的落日,也听过海边的潮声……每次看到好看的景色,我就在想,要是你们也在,该多好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李墨默默上前,将伞完全倾向她颤抖的身影。他伸出手,落在她的肩上。
许烟转过身,将脸埋进他怀中,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雨声呜咽,山风低徊,它们,又在伤心什么呢?
哭了许久许烟才平复下来。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发了会呆,正准备去清理墓旁的杂草,却发现坟茔四周干净整洁,只有零星几株新草从石缝间探出头来。
显然,这里一直有人精心照料。
可这片无名小山荒僻寂静,知晓此处的,除了她自己,便只有……
许烟回头望去。
李墨正撑着伞静立在那棵梨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繁花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棵梨树因生长在灵脉之上,不过五年光阴,便已亭亭如盖。
洁白花瓣在雨中凌乱,偶尔随风飘落几片,拂过他的发梢,又融进脚下的泥土里。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雨、这树、这山融为了一体,成了这寂寥景色中,最沉默而恒久的一部分。
许烟望着他的模样,又看向那座干干净净的坟茔。
原来这五载春秋,在她远行的日子里,一直有人替她守护着这份思念。
许烟走到李墨面前。
“师兄。”她的声音还有些许沙哑。
“怎么了?”
“谢谢。”她低下头,“这些年来,一直帮我照看这里。”
李墨抬手,拭去她颊边的雨珠:“你我之间,说谢谢反倒生分了。”
“对、对不起……”
“好吧,这下更生分了。”李墨揶揄,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那……那……”
许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墨见状,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嗯…这样,每当想和师兄说谢谢的时候,不如抱一下?人都说,拥抱是最好的鼓励哦。”
这个拥抱很轻,却让许烟意外的安心,她将脸埋在他肩头,闻着熟悉的淡淡的,属于师兄的味道,终于小声说道:
“嗯……这样就好。”
雨声渐歇,梨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落下一片清香。
待二人回到缥缈峰时,天光乍破,漫山青翠浸润于朝阳里。
李墨心念着家中那几位“嗷嗷待哺”的活宝,特意绕道云城,买了满满一袋刚出笼的包子。
果不其然,刚踏进院门,就看见阮暮空瘫在石桌上,金发凌乱,眼神涣散。
她一大早饿着肚子起床,满心以为师兄回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饭,结果冲进灶房。
冷锅冷灶,连粒米都没见着!师兄更是不见去向!
阮暮空·绝望(上),阮暮空?痛苦(中),阮暮空?满地打滚(下)
此刻瞥见李墨与许烟归来,尤其是瞧见小烟手里那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油纸袋时。
阮暮空眼放精光,手脚并用地从石桌上翻滚下来,一个饿虎扑食就冲到了许烟面前。
她眼巴巴地伸出小手。
“师姐要先洗手。”许烟侧身,护住怀里的包子。
“净!净!净!”阮暮空二话不说,三道净身术接连闪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她迫不及待地把双手伸到许烟眼前。
得到小师妹首肯后,她一把拿起一个肉包,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松嘴:“活…活过来了!”
虽说这包子比起师兄的手艺差得远,但此刻用来安抚抗议的肠胃已是无上美味。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先前宁愿饿着也不自己去买?
师兄不在,大家连吃饭都提不起劲。
更何况前两天吃了月前辈那碗“仙厨料理”后,她对外食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看啥都像黑暗料理。
此时云染月也一袭素衣从屋内走出。她身后,李茗冬正揉着睡眼,亦步亦趋。
李墨看着这两人从云染月房中出现,不由一脸奇怪:“咦?你怎么从那边刷新了?”
“什么刷新不刷新的……”李茗冬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她脚步虚浮地晃到李墨面前,十分自然地将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解释:
“昨晚回来发现我那屋又冷又潮,被子都能拧出水了。但咱又不是那种会阴暗潮湿,扭曲爬行的主,干脆就溜去月月那儿蹭睡咯。”
李墨了然点头,伸手将这个黏人精从自己身上剥下来,转而塞到云染月怀里,同时递去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云染月:“?”
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继续打盹的李茗冬,又抬眼对上李墨的目光,清冷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字:不是很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