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墨实在“嘻”不出来。
他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生无可恋地坐在廊下煮茶听雨。
这师尊实在太“屑”了。
莫名其妙把他揍了一顿,末了还一脚把他踹出房门,自己却倒头就睡。
“哼,待会儿就把小白毛那份排骨换成水煮大白菜。”李墨在心里发下最狠的誓言。
雨丝如幕,笼罩着寂静的山峦。
他望着檐下连成线的雨珠,幽幽一叹:“雨啊雨,你为何下得这般大?大得……让我心如此烦忧。”
正伤春悲秋时,忽觉肩头被人一拍。
回头便对上一张清冷的小脸。
李墨慌忙转身,再回头时,已恢复了往日俊朗:“小烟怎么不睡了?”
“不曾睡,打坐了一夜。”许烟转了个圈,示意自己衣衫整齐,并未就寝。
“嗯?怎么想起修炼了?”李墨递过一杯刚沏好的茶。
“睡不着,有时差。”许烟指了指依旧阴沉的天色。
李墨了然颔首。荒古域确实遥远,昼夜颠倒也是常事。
“行吧,那陪师兄喝会茶吧,今年新采的雪月花,配着清晨刚取的山涧水,清冽甘醇。”
“师兄怎么也在此?”许烟挨着他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
“师兄偶有所感,心绪难平,特在此独坐,欲捕捉那一丝道蕴。”他故作高深地望向雨幕。
“捕捉到了么?”许烟歪头问。
“未曾。”李墨摇头。
“师兄好笨。”许烟抿了一口茶。
“嘿,你这丫头……”李墨作势要敲她额头,可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伸出的手终究只是点在她眉心,“没大没小。”
雨声潺潺,茶香袅袅,师兄妹二人并肩坐在廊下,共赏这一山烟雨。
“师兄。”
“咩啊?”李墨下意识应了声。
许烟心底掠过些许羞涩,却仍鼓起勇气道:“给你变个戏法。”
“嗯?我们小烟何时学会这个了?”
“前几年,在荒古域…学的。”她轻声说着,将手伸至他面前,摊开掌心。
那手指纤长白皙,在雨幕前如初绽的玉兰。
“看好啦。”她轻声提醒,随后收拢五指成拳,举至李墨唇边,“师兄,吹口气。”
李墨觉得有趣,配合地朝她拳眼一吹。
温热的气息流过指缝,许烟的耳尖开始悄悄泛红。
她屏息凝神,双手合握,故作神秘地摇晃两下。
再摊开时,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正绽放在她掌心。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哇!”李墨很是捧场地惊叹,“小烟真厉害!”
许烟有些紧张,她将桃花放在他掌心,不等他细看,又赶忙合拢他的手指。
“还…还有。”
她引导着李墨的手,让他朝自己握着的拳头吹口气。
这次,当她再次摊开手掌时,那朵桃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上雕刻着桃枝纹路,顶端嵌着一小片粉色的花瓣标本,宛如将春天永远封存其中。
许烟感觉心尖都在发颤。师…师兄会明白吗?会…接受她的心意吗?
然而她抬眸望去,却见李墨眼底只有纯粹的新奇与赞叹:“哇,牛逼啊!”
他仔细端详着指间的桃花戒,又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这手法绝了!我刚才半点空间波动都没察觉到。纯靠手速?小烟你这手速可以啊!”
许烟:“……”
她看着师兄那副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的模样,咬住了下唇。
真是个……呆子。
看来那些迂回婉转的心思,终究不是他能懂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小脸红彤彤地别过脸去,直起身子坐姿端正。
“师兄你听好……”
见李墨看来,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师兄看这桃花开得正艳
像不像五年前你笑起来的弧线
我在荒古域顶着风雪练剑
沙地上写你名字写了八百多遍
他们说剑修心动是不治之症
我早病入膏肓在初见那晚
你递来那碗甜汤暖过所有寒冬
现在看月是你 看花也是你影踪”
语速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她几乎要把从论坛学来的东西一股脑倾泻而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盖过了她擂鼓般的心跳。
李墨听得双眼发亮,忍不住用力鼓掌,他是真觉得这押韵编排巧思十足。
“小烟今天真是惊喜不断!”他语气里满是纯粹的赞叹。
先是无痕变花的戏法,现在又是这般工整的韵律。
莫非此方天地的音修已经将韵律之道钻研到如此境界?连说唱文化都发展出来了?
“师兄你…你鼓什么掌啊……”许烟急得嗓音都带了哭腔。
她此刻只觉得心像被悬在半空。
师兄这般反应,既非接受也非拒绝,倒像用钝锯子磨着她的心绪,一下,又一下,迟迟不见分晓。
“咳,抱歉小烟。”
李墨轻咳一声,收敛了方才看热闹的笑意,正色望向身旁的少女。
说来惭愧,他方才确实被小师妹接连的“才艺展示”震住了,又是无痕魔术又是即兴说唱,满脑子只剩“我趣,大佬牛逼”的惊叹。
但此刻看着许烟泛红的眼眶,他才意识到,这可是一颗捧到他面前的的真心啊。
既然小烟都这么认真了,他又怎能敷衍?
“小烟,看好了。”
他将那枚桃花戒指捏在指尖,迎着少女湿润的目光。
“师兄也给你变个好看的。”
他话音方落,漫天雨丝莫名凝滞,千万颗晶莹的水珠悬停在半空。
廊檐下将落未落的雨滴里,倒映着许烟怔忡的容颜。
与此同时,他单手并指为剑。
点点华光自指尖流转而出,在雨幕中化作纷扬的桃花。真实的花瓣与凝成的虚影交织,每一片都带着沁人的香气。
悬停的雨珠开始逆向旋转,将那些飞花笼在晶莹的球体中,折射出万千虹彩。
而许烟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蝴蝶状灵戒。
“看,时间要开始流动啦~”李墨打了个响指,接着,停滞的雨幕重新坠落,打落在地,如春的絮语。
于是,在这细雨连绵的背景下,他执起她的手:“小烟的心意,我接住啦~”
许烟看向手上的戒指,又望向李墨。
“师兄,你这样好蠢。”
李墨:“?”
他刚酝酿的深情险些破功。
少女却将被他握住的手翻转,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不过,小烟很喜欢。”
毕竟,她从不后悔爱上他,只后悔当年那个躲在廊柱后的小丫头,为何要等到走过五载春秋、踏遍万里山河,才敢将这份早已生根发芽的心意,说与春风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