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云蒸霞蔚,正是归期之时。
师姐弟二人即将踏上返回云墨浮生山的旅途,同行的自然还有闲不下来的李茗冬。
山门新弟子试炼已毕,他这位小青梅便又得了清闲,正好一同回去。
其实两女前几日就能动身,但听闻李墨不日将归,索性就在碧落黄泉山多盘桓了几日,专程等他同行。
于是,便有了此刻云海之上的光景。
但见飞舟破云开浪,玉槎轻鸣,九霄罡风,都识趣地为这归途让出几分宁静。
舟舱内,李墨盘膝静坐,心神放空,开始尝试与无垠虚空建立起联系。
此即修士踏入不朽境后至关重要的一步,简称“找星”。
此事虽非迫在眉睫,却需早早筹谋。
何况于他而言,寻常星辰易得,难的是寻一颗能完美承载他一身庞杂道蕴的“本命星”。
他体内蕴藏着浮生、惊鸿、天衍、时空、生命五重道蕴,若择取的星辰有所偏废,长此以往,未被滋养的道蕴难免会逐渐衰微。
当然,修真界中亦有天资卓绝者,能融合多颗星辰以滋养命脉。
例如他家大师姐,除却一颗浮生道星外,更有一颗剑道主星交相辉映。
此时,飞舟之外,云海变化无穷。
云染月与李茗冬正于甲板一侧对弈。
李茗冬拾起一枚黑子,眸光沉静。
大约也唯有此时,她眉宇间才会流露出几分沉稳气度。
“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道,棋子随之落下,“转眼间,墨墨都已踏入不朽境了。”
“你竟也会感慨这个?”云染月眼睫未抬,淡声应道。
李茗冬闻言,立刻拾起委屈的神态:“在你眼里,我究竟是多没心没肺呀?”
云染月执白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嗯,不好说。约莫与我家三师妹同级。”
“你竟然把我与那只金毛相提并论?”李茗冬大惊失色。
她原以为,自己在云染月心中纵然称不上“成熟稳重”,总也该是独一档的特别。
谁知竟被毫不犹豫地划入了“天真烂漫”的梯队,与那心思单纯的金毛归作了一类。
“你要输了。”云染月并未理会她的抗议,安然将一枚白子落入棋盘。
“哼,真的吗?”
李茗冬黑子随之落下,竟如点睛之笔,将棋阵盘活,让原本明朗的局势再度扑朔迷离。
李墨这边,其神魂已横渡于虚空之中。
举目望去,天幕之上尽是熠熠生辉的星辰。
不远处,几颗星辰尤为夺目。不出意外,那正是云染月与李茗冬的本命道星。
正当他凝神感应时,一个清冷中又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从云染月的那颗星辰中传来:
“需要帮忙吗?”
师姐的星星……会说话?!
李墨一怔,定睛望去,才见那星辉之中,竟蜷着一个迷你的云染月光影。
“谢谢,不用哦。”
“行,有需要叫我。”
人机的对话,小小的光影,又是云染月年幼时的模样,粉雕玉琢,神情却一本正经,反差之下,显得格外可爱。
李墨比了个ok,神魂如轻烟般朝着天穹之上那些无主的星辰飘去。
行至半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魂的头顶竟“啵”地一声,凝聚出一个由神念构成的灯泡。
“诶,想到这里,给大家讲一个冷笑话。”他对着这片寂静的星河自顾自地开口。
“为什么灯泡会被列为人类最讨厌的发明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营造出悬念的效果,随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揭晓答案:
“因为,它总喜欢在关键时刻,‘灵光一现’!”
(宿主,好冷。)
“嗯?你居然也在这?”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_?)。
(算了,鉴于宿主能冷到本系统,小V将大发慈悲,给你一份地图,感恩戴德吧,宿主。)
“地图有什么用?”李墨好奇。
(标注星辰。)
系统言简意赅地回应。
随即,一道唯有李墨能见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原本浩瀚无序的星图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注释与高亮标记。
“我爱你,小V。”
(我不爱你,宿主。)
小V弹出了冷漠的回应,字体甚至还缩小了一号。
李墨对系统的嘴硬早已习以为常,他笑了笑,不再多言,而是举着那份星图,开始在星海中,一颗一颗地寻觅了起来。
ヾ(??ヮ??)?”
云墨浮生山,山门巍峨。
恰逢新一届弟子招收试炼,山道上人流如织,皆是怀揣仙缘的少年少女。
而,流水的新弟子,铁打的李长青。
这位群星峰大师兄今日穿戴得格外庄重,颇有仙门表率之风。他身侧,则是被强行拽来的罗言,一脸生无可恋。
“我为何要在此处?”罗言面无表情地低语。
李长青闻言,立刻凑近,捏着嗓子:“罗言giegie~你难道不愿陪人家吗?”
罗言表情扭曲,顿感一阵恶寒,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此时,山脚下,一位身形高挑,发间挑染几缕霜白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
她背负长剑,静立原地,望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巅。
“啊~主人~”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五载光阴,聚少离多,如今再度踏上这梦起始之地,您心中作何感想呀?”
“感想就是,想将你熔掉,请师尊再为我铸一柄新剑。”
血丝缠:“?”
言罢,许烟抬脚踏上长阶。
她本可御剑直上,或凭令牌直接坐传送阵上去,但此刻,一股莫名的思绪萦绕心头。
她只想重新走一遍这“来时路”。
一步,一步。
石阶依旧,两侧古木苍翠,与五年前并无二致。
靴底触及地面的感触,却与记忆中那个忐忑又坚定的自己悄然重合。
当她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宽阔的广场赫然眼前。
新生弟子三五成群,有锦衣少年昂首挺胸,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傲气,正与同伴高谈阔论:“这云墨浮生山,当真气派,待我入了内门……”
不远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布衣少女紧抿着唇,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测灵石,低声为自己打气:“一定要过……”
更有三五成群者,既兴奋又忐忑地交换着听来的“情报”:
“听说那位主考官,看似随和,实则眼光毒辣得很!”
“可不是吗!我兄长上次就是被他一个笑容给骗了,放松了警惕,结果……”
人声嘈杂,百态纷呈。
许烟立于人群边缘,恍若隔世。
这些稚嫩的面孔,热烈的期盼,不安的躁动,都曾是她的过往。
而如今,她已走过那段路,成为了归来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