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
推窗惊宿鸟,树影扫阶尘。露重花垂首,风清客醒神。
李墨临风立于山崖,手中盘着两颗核桃。
不知为何,他对这些制高点总怀着一份特殊的情怀。
或许,这就是~爱~?
至于核桃,是他早上从冬冬桌上拿的,毕竟他看在不盘就要生灰了。
而在他身侧,则飘着一位新结识的鬼友。
那女鬼身着素白裙裳,身形半透,自称谢星霜。
要说二人如何相识,倒是一段趣事:今早李墨刚伸着懒腰走出院门,便见一道白影正“哐哐”撞着古树。
虽说碧落黄泉山中鬼修常见,但如此特立独行的却不多见。
李墨实在心生好奇,便上前搭讪道:“这位道友,何苦与一棵树过不去?”
那女鬼蓦然回首,露出一张清丽却迷茫的脸:“我在找我的记忆……有人说撞满九百九十九次,就能想起前世。”
那这人还真是个人才。
李墨忍俊不禁,随手掐了个清心诀点在对方眉心。女鬼身形一震,眼中混沌渐散,这才有了此刻崖畔的相逢。
“嗯…道友,仙逝几何啊?”李墨斟酌着开口。
“死了五百多年了。”女鬼轻声应答,声音如风拂碎玉。
“谢前辈?”
“不用谢。”
李墨:“???”
当我打出问号时,不是我觉得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谢星霜前辈!”
“啊,你在叫我吗?”
女鬼恍然回神,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抱歉,做了五百年的孤魂野鬼,神智有时会不清。”
李墨了然点头。懂,失了智了属于是。
“前辈怎么会在这呢?”
“我来找人喔。”谢星霜竖起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院落。
“敢问前辈,找谁?”
“我来找小冬。”
“李茗冬?”
“咦?你居然认识她?好巧喔。”谢星霜睁大眼睛,给李墨鼓着掌。
看着对方那带着几分呆萌的神情,还有说话时若有若无的大舌头,李墨不禁莞尔。
虽然这位谢前辈说话方式有些特别,但毕竟做了五百年的孤魂野鬼,还是要多体谅的。
“确实很巧,”李墨温和一笑,“我正好要去找她,前辈要一起吗?。”
谢星霜开心点头,飘在李墨身侧。
一人一鬼就这样并肩而行,朝着小院走去。
等回到院子里,只见云染月正在古槐下洗剑。见李墨带着谢星霜进来,她起身行了一礼:“谢前辈。”
“不用谢~”谢星霜依旧笑吟吟地回应。
同样的对话,云染月却比李墨要熟练得多。她转身回屋,取出三根特制的魂香点燃。
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
谢星霜立即被吸引过去,俯身在香炉上方猛吸两口。随着魂香的缩短,她也一脸享受地直起身子。
“谢谢小月月。”
此刻的她与方才判若两鬼,原本涣散的眼神变得清明透亮,说话也利索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前辈客气了。”云染月从容斟茶,“冬冬应该还在入睡,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此稍坐。”
“好哦~”谢星霜接过茶杯,屈指一弹。
两片碧绿的槐叶应声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杯中。
李墨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原来这位前辈是需要“充电”的。
“师姐,认识这位前辈?”李墨凑到云染月身旁发问。
“嗯,”云染月一边擦拭着卧看千山,一边回应,“前两天刚认识的。前辈是十方峰的峰主,有事没事就爱来这里串门,尤其对院外那几棵古树情有独钟。每次我练剑回来,总能看见前辈在那边…撞树。”
听着师姐的描述,李墨恍然。
原来是惯犯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品茶的谢星霜,只见她虽然保持着端杯的姿势,眼神却已明显失焦,显然已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于是,李墨和云染月试图和这位前辈进行交流。
李墨故意逗趣,模仿着含糊不清的语调:“歪比巴卜~”
云染月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配合道:“唔姆唔姆。”
正当二人以为会得到同样无厘头的回应时,却见谢星霜神情认真地开口:“我会说官话的哦,虽然有时会发呆,但基本的对话还是可以的。”
李墨看向云染月,却见自家师姐正低头擦拭着卧看千山。
“师姐,你说句话啊。”李墨用胳膊碰了碰她。
“师姐社恐。”云染月言简意赅。
李墨无奈,只得自己接过话头,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嗯...谢前辈修行五百余载,一定经历过很多有趣的故事吧?”
谢星霜闻言:“你要听吗?”
“可以吗?”李墨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听,我就讲给你。”
于是,在李茗冬尚未醒来的这段时光里,两人一鬼在槐树下围坐成圈,听谢星霜娓娓道来。
“当年啊...”她轻抚茶杯,“我一人一剑,在葬神谷独战三万邪教徒。”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戈铁马的余韵:“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剑锋所及,血染苍穹。最后我以身为引,燃尽神魂,才将一尊邪煞杀死。”
“死后,我本该魂飞魄散。”谢星霜继续道,“却因执念未消,化作鬼修在世间漂泊。直到遇见月不老……”
她眼中泛起暖意,“我和你们说哦,那时她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整天跟在我身后‘谢姐姐、谢姐姐’地叫。”
“后来她接任山主,问我愿不愿意跟她来碧落黄泉山。我说好啊,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然后这一住,就是三百年的时光~我说的对吗?谢姨?”李茗冬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门口,双手叉腰接话道。
“冬冬是大孩子了呢。”谢星霜意有所指。
“咳,谢姨,咱一直是大孩子。”李茗冬挺直腰板,试图展现成熟姿态。
“不是哦,”谢星霜眨眨眼,“是小冬的元……”
“呀~哈哈!呀呼~”
李茗冬突然发出一连串怪叫,并赶忙上前挽住谢星霜的手臂,连拉带拽地将她往屋里带:“谢姨快来看看我新得的茶具!特别适配您最爱的槐茶,你快看看,喜欢就拿去吧!”
“嗯?真的吗?”谢星霜被推着往前走,却不忘回头笑道,“冬冬不会心疼吗?”
“我怎么会心疼呢?”李茗冬强装大方地笑着,只是那笑声越来越虚,“我不会心疼的哈哈哈…呜呜呜…”
说到最后,那笑声竟带上了几分哭腔,挽着谢星霜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茶具的命运。
云染月和李墨在一旁同步摇头,异口同声道:“口是心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