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墨,我感觉,有人在叫我……你听到了吗?”
林悠的声音忽而变得飘忽,挽着李墨的那只手也松了力道,目光开始涣散,直直地望向某处虚无。
李墨来不及多想,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下,极其公平地将巴掌分配给了林悠的左右脸颊。
力道不轻不重,足够将失神的少女从那莫名的呼唤中拽回来。
林悠低头捂着脸,一言不发。白嫩的脸蛋上很快显现出两个通红的巴掌印,细看还有那么几分喜感。
李墨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程江临。
他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程江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毛,急忙摇头摆手,示意自己好好的,不需要这种物理唤醒。
李墨略带可惜地收回目光。
现在基本能排除是什么仙器法宝之类的了,三人之中,只有小悠中招。
摄神类的灵器,若真能影响到缥缈境的林悠,那绝无可能放过只有逍遥游的程江临。
当然,以上只是推论。若有差异,权当他没说。
毕竟这世上,确实不乏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家伙,比如某些专门拉人闯塔玩的雌小鬼塔灵。
林悠还捂着脸没吭声。
李墨以为她还在后怕,正要开口安慰两句,却见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不是吓得,而是……
“你、你打我!”
李墨:“……”
那我总不能看着你脱光跑进山里当野猴吧。
“你居然敢打我!还打了两下!”
李墨:“……”
两下是因为你醒了,而不是我良心发现了。
“我、我长这么大,我爹娘都没这么打过我!你、你算哪门子好道侣!”
李墨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他总不能让她叫爹吧。
于是他选择了最朴素的解决方式,抬手就是一个四连脑瓜崩,弹得少女捂着脑门直抽气。
“还打!”
“醒了没?”
“醒了……”
“说,‘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悠捂着脑门,小声嘟囔。语气里那点火气早已被这一连串弹指敲得烟消云散。
李墨收回手,满意地点点头。
嗯,很好,这算是小悠专属。
lv18的林大小姐,被弹了只会捂着脑袋小声蛐蛐;要是换做lv1000的悠姐,这时候恐怕已经一拳把他眼中的世界颠倒过来了。
年轻真好,好欺负。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咳嗯,程道友。”李墨忽然开口。
“诶,在!”
“你那观自在眼,现在看到的,还是方才那副景象吗?”
程江临闻言凝神望去。片刻后,她稍微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庆幸:
“消了消了!大凶没了,现在是一片……呃,中凶?”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
方才那几乎要溢出视野的“凶”字,此刻已褪去大半,只剩些零星的深红,稀稀落落地挂在视野上。
李墨环顾四野。
看来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们。
但在那东西即将得手之前,它又主动撤了。为什么?
是他那两巴掌打断了施法?还是说,那东西只是在“试探”,看看有没有人会上钩?
又或者……
它在忌惮着什么?
“小悠,退后。保护好程道友。”
李墨声音低沉,剑指已起。
林悠也不磨叽,一把牵起还在状况外的程江临。身形连闪,退出十丈开外。
脚步刚动,她周身武韵已然涌动,一只苍翠的青鸾自虚空显化,双翼舒展,将两人护在羽下。
“林仙子,这、这是……”
程江临被拽的踉跄,她望着前方那道背对着她们的墨色身影,又看看头顶盘旋的青鸾,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悠没答话,只是抿唇一笑。
她望着李墨的背影,眼底有光在跳跃。
“哼哼,程道友,你可曾见过…一剑,开天!”
林大小姐学着李墨方才的样子,并起剑指。
“啊?”
程江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啊”是惊叹还是疑问,便觉天地骤然一静。
不对,不是天地静了。
是风停了,云滞了,连山林间那些不绝于耳的稀碎声响,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然后,她看见了。
那柄宛若水墨般的长剑,那柄一直悬浮在旁,不显山不露水,只能发光的长剑,此时正被李墨握于掌心。
剑意嗡鸣,显化无穷大道;剑意如潮,冲击五方四象。
下一瞬,
“剑?神!”
李墨的声音如金石坠地,像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无边剑意自那柄水墨长剑中爆发!
浮生万象,百般杀伐。
而苍穹之上,云层被某股不可见的力量搅动,开始旋转。先是一道裂痕,然后是两道、三道……裂痕迅速蔓延、扩大,撕开这沉沉天幕。
终于,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剑虚影,自云层裂口落下!
那剑庞大得令人窒息,剑身漆黑如墨,却又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剑锋所指,山川震颤,虚空哀鸣,好似这一剑落下,便能将整座山脉从中劈开。
剑未至,势已到。
百丈之内,所有树木都在那股威压下弯折了腰;千丈之内,所有潜伏的生灵都在疯狂逃窜;万丈之内,整座沉沉山的寂静,被这一剑彻底撕碎。
程江临仰着头,望着那道自九天垂落的巨剑虚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她的观自在眼在这一刻旋转跳动,满眼的“大吉”、“平”、“凶”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字。
“仙”!
林悠站在青鸾羽翼之下,仰望着那道自九天垂落的巨剑。
其实她也没见过这般景象。
那些关于“一剑开天”的描述,她只在李墨讲过的故事里听过。那时她还觉得他肯定又在吹牛。
可当那道足以遮蔽天穹的巨剑真正降临,当整座山脉都在这一剑之下颤栗时。
她才明白。
原来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啊,她家大客卿,真能一剑开天啊!
而在这一剑之威下,沉沉山里藏着的东西,终于坐不住了。
死气,铺天盖地的死气。
自山腹深处喷涌而出,如同积蓄了万年的怨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死气在半空中翻涌、凝形,化作一只巨掌。
五指枯槁如干涸的河床,掌纹间流淌着暗沉的死光,每一根指节都透着万古不化的腐朽与寂灭。
巨掌逆天而起,直直抓向那道垂落的剑影。
浮生道则。
死亡道则。
两种截然相反的至高道则,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诡异寂静。
剑影与巨掌相交之处,空间开始塌陷,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浮生万象与死亡寂灭的气息相互撕咬吞噬,缠斗不休。
一时之间,竟不分上下。
李墨立于半空,垂眸望向那片被死气笼罩的山林,天衍仙瞳全力运转,终于看穿了那层层迷雾之下的真相。
不是仙尸,不是完整的葬仙之地。
而是一截断臂。
一截不知被斩落了多少万年、却依旧散发着滔天死气的……断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