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李墨五心朝天,盘坐于榻,吐纳入怀。
呼吸绵长如潮,每一次起伏,皆引动周身灵力化作旋涡,道蕴隐现。
他如今虽踏入了“不朽境”,但说白了,实力是靠浮生道则燃起的火种强行撑起来的。
小V仙火妙不可言,能承载诸般道则,演化万法,却终非正途。如借来的屋舍,住得再久,心底终究缺了一角踏实。
没有真正的星辰坐镇识海,不朽便如同无根之萍、无梁之阁,虚浮于水面,经不起真正的风浪。
而昨夜,小V交付的那枚“完美道星”,终于将这最后一块短板补齐。
此星通体为混沌初分时的苍茫色泽,其上隐有星河幻灭、万象生灭之景,好似承载着一方微缩天地。
李墨内视灵海,只见诸般道则起起伏伏,正围绕着这颗新星打量试探,而后各自寻找着与新家的契合之处。
浮生最先靠近,绕星三匝后融了进去。
那缕由它所生的火种,也随之脱离虚无,环绕着星辰拉成一道星环。
原本五彩斑斓的火种收敛了华光,只余下纯粹的黑白二色,化作日月共生之象,为这颗新生星辰刻下第一道印记。
紧随其后的是惊鸿。
它带着自由的气息,化作黑羽玄鸟,径直没入星辰。
破碎的时空颤巍巍地靠近,即将触碰到星辰时,却被生死道则从身后推了一把。
两种道则一同融入,时间与空间在此交汇,生与死于此合掌,演化出万物生长、枯荣轮转的雏形。
沉沦没有争抢。
它只是在星辰最深处沉降,在最幽暗的角落里给自己找了个窝。
天衍则飘在空中,左看看,右看看。
它似乎觉得融入星辰这事太过“老套”,索性懒洋洋地升入更高处,在星环之外给自己划了片领域,就这么无所事事地……摆起了烂。
李墨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心累。
别人家的道则,个个争先恐后、拼死拼活,只为在新星之上占据一席之地。
他家倒好,一个比一个有脾气,该摆烂的摆烂,该躺平的躺平。
该说……是随了主人吗?
他暗自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引动周天运转。
随着呼吸吐纳,那颗完美道星转动起来。星环随之运转,带动诸般道则共振。
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自灵海深处升腾而起,如同漂泊许久的船,终于寻得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李墨睁开眼,摊开手掌,五指轻握。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无须刻意引动什么法诀。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便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密。
此刻的他,才算真正踏入了“不朽”。
从根基到道则、从肉身到神魂,皆圆融如一、再无短板的“真不朽”。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方才徐徐散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
我!李小墨!
已是……
完全之墨!
中二虽迟但到,他自嗨片刻,便收敛了那份自得,再次阖上双眸。
紧接着,眉心光华一闪,一道神魂虚影,自顶门飘然而出。
神魂出窍,对高阶修士而言并非难事。但此刻李墨的元神,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虚影凝如真人,眉眼之间,隐隐透出一股与天地共鸣的意韵。
他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虚无。
下一瞬,神魂逆着天穹,直冲而上!
罡风如刀,虚空乱流似磨盘,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这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撕碎碾灭。
但李墨只是稍微一震。
那足以撕裂寻常神魂的狂暴乱流,便如潮水遇礁,自行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坦途。
他不断上升。
越过云层,越过罡风层,越过寻常修士神魂所能触及的极限。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到达了,无垠星海。
李墨的神魂悬于这片浩瀚虚空之中,身下是帝引界那蔚蓝苍茫的巨大轮廓,如一枚被星光簇拥的宝石。
而他的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星辰。
有的璀璨如日,有的黯淡如尘;有的生机盎然,带着想要横冲直撞的活力;有的则死寂一片,只剩下枯槁的星骸。
这才是真正的不朽所应窥见的风景。
不再困于一界之内争锋斗法,而是跳出樊笼,仰望这片孕育了无数生命的“天地”。
李墨静立片刻,没有妄动。
他记得小V还给了个坐标。
那是一道极其模糊的指引,指向星海某处,一道若有若无的“线”。
他闭上眼,神识铺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知到了。
那是一道极淡的牵引,如丝如缕,从极其遥远的星海深处传来,微弱得几乎要被漫天星光淹没,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不是他的道星,他的道星在反方向。
李墨深深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将那份牵引的“感觉”烙印在神识深处。
他没有贸然前往。
那道牵引太过遥远,遥远到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真要追溯而去,也需耗费漫长时光。
更何况,他隐约觉得,那道牵引的存在本身,只是一种“标记”。
标记着什么,他暂时还看不透。
但那份来自冥冥之中的牵引,必然指向某个与他命运纠缠的存在,或许是某个人,或许是某段因果,又或许,是某个他还未曾触及的秘密。
李墨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身下那苍茫的帝引界轮廓,以及界外那层若隐若现、隔绝内外的“壁垒”。
……话说,都是炼化星辰,为什么小V给的完美道星不能是眼前这个呢?
(小V:……?)
纯白王座之上,某条正在摸鱼的小龙娘眼皮一跳,听着这小子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你、是、真、敢、想、啊。
我辛辛苦苦跨越时空长河,耗费本源给你寻来一枚与命格完美契合的先天道星,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怎么,嫌不够大?嫌不够亮?想直接坐我的位置了?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位给你,你来当这个天,我来躺平等着被带飞?
当然,这些话只在祂心底翻涌,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去。
毕竟,祂是专业的。
李墨自然不知道自家系统正在脑海里疯狂上演“弑主”剧本。
他也就单纯图个嘴瘾。
炼化星辰这事,有一条硬性门槛:星辰可以有灵,但不能有“生灵”。
你可以抬手拾起一颗无主死星炼化,但要打有灵星辰的主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凡星辰孕育过生命,沾染过因果,那反噬之力足以让你当场死翘翘。
眼前的帝引界,生灵何止亿万?
别说炼化,他就是多盯几秒,天衍道都在疯狂示警,生怕他脑子一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罢了罢了。”
李墨伸了个懒腰,神魂化作流光,沿着来路疾坠而下。
静室之中,李墨睁开眼。
天已大亮,雪光透过窗棂,映出一室莹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扉。
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澄澈气。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远处街巷间已有行人往来。
“李小墨!”
楼下传来熟悉的呼唤,带着几分催促。
李墨低头望去。
林悠正站在他昨天站过的位置,脚边是一串深深浅浅的雪窝子,披风上还沾着几朵新鲜的桃花瓣。
“太阳都晒屁股啦!你还不起来!说好的今天去逛早市呢!”
她双手拢在嘴边,惊落了檐角一捧积雪。
“来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楼下有人在等。
这种感觉,真好。
……